進了公司，宗保癱在透明隔間裡的鐵凳上，牙齦滲血，白牙染成暗紅，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劉健坐在斜對面的辦公室裡，慢條斯理翻著檔案；而宗保這邊，阿標手裡攥著根棒球棍，一下、兩下、三下……棍影砸下來，宗保就噴一口血沫，嚎得整層樓都發顫。
“說不說？”
小馬斜倚在隔間門口，二郎腿翹得老高，指甲刀“咔噠”剪著指甲，眼皮都不抬一下，彷彿地上跪著的不是個人，是塊抹布。
“我說！我說！”宗保終於熬不住，一口血啐在地上，聲音嘶啞發抖。
門外劉健聽見了，起身推門進來，皮鞋踩得地板篤篤響，朝小馬笑著點頭：“馬先生，他鬆口了？”
小馬這才抬眼，慢悠悠起身，從褲兜摸出把薄刃小刀，“唰”地割斷繩子。宗保“撲通”一聲栽倒在地，膝蓋砸在水泥地上，額頭抵著冰涼地面，渾身抖得像篩糠。
小馬蹲下來，刀尖輕輕蹭過宗保耳垂，笑得溫吞：“嘖，骨頭比豆腐還軟——幾棍子下去，手指頭都沒掰斷幾根，就哭著求饒了。”他湊近半寸，刀尖緩緩移向宗保腳踝，聲音輕得像耳語：“現在，告訴我——仁哥在哪兒？你們下一步怎麼動？一字不漏，倒乾淨。不然……”刀尖往下輕輕一壓，“這雙腳趾頭，我替你一根根剁下來。”
“我說！我全說！”小馬話音剛落，宗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整個人抖得像風裡的枯葉。他十根手指扭曲變形，指節錯位凸起，指甲翻裂滲血——分明是被人活生生掰斷的。劇痛鑽心，他喉嚨裡滾出嘶啞的哀嚎，為了活命，再不敢藏半句實話。
“講。”劉健嗓音低沉，目光如刀。宗保牙關打顫，喘息粗重，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摳出來的：“仁哥……藏在北邊鄉下一處地窖裡。今晚有十幾號人會趕過去接應。那地方原本是北館封存多年的火器庫，他打算把裡面的槍械全搬出來，配上新拉來的幾十號人，跟你們拼個同歸於盡……我就知道這些！求你們放我一條生路！”
“呵。”劉健嘴角一扯，笑得又冷又淡。這笑裡裹著輕蔑——既笑宗保骨頭太軟，跪得比草還快；也笑阿仁這招孤注一擲，荒唐得可悲。可笑意剛浮起，眉頭便擰緊了：荒唐歸荒唐，若真被他得手，後果不堪設想。
幾十條槍在暗處突襲，劉健一旦倒下，健合會立刻土崩瓦解。這攤子是他一手撐起來的，沒了他，連影子都散得乾乾淨淨。他不想死，更不能死。與其等刀架上脖子，不如搶先把刀攥進自己手裡。
“馬先生，今晚還得勞煩東星兄弟再跑一趟。”劉健轉頭對小馬一笑。小馬二話不說點頭：“成，我馬上調人！”他轉身撥號，劉健卻盯住宗保，笑意未減，聲音卻壓得極低：“你也跟著帶路。路要是帶歪了——你自己掂量。”
此時另一邊，阿仁和潘帥尚不知宗保已落網、底牌盡露。潘帥正滿臉亢奮，湊近阿仁壓低聲音：“仁哥，剛收到信兒！雖說眼下艱難，但老招牌還有人認！今兒已湊齊十幾號敢拼的兄弟，今晚就到！”
阿仁聽完微微頷首。這光景能拉來十幾人，已是難能可貴。他眼神一凜，果斷拍板：“好！潘帥，你立刻準備——今晚發槍，明早天不亮就動手！人少，就得打他們個措手不及，趁他們還在被窩裡，一刀剁斷脊樑！”
潘帥挺直腰桿：“明白，仁哥，我這就把話傳下去。”
夜色濃重，北館北區邊緣，蜷著一座早已荒廢的舊村。村中孤零零立著間小倉庫，乍看不過是鄉下常見的糧囤，土牆斑駁，木門鏽蝕，門前野草瘋長，高過人腰，遮得嚴嚴實實。
按常理，白天沒人願踏足，夜裡更沒人敢靠近。放眼望去，滿目蕭索，破敗得連風都懶得繞道。髒、亂、偏，連開發商路過都要捂鼻繞行——除非哪天地皮真賣光了，才有人肯撿這種爛攤子。
可今夜不同。一輛麵包車撕開黑暗，車燈刺破荒草，碾著枯枝碎葉直衝村子深處。車輪捲起塵灰，徑直朝那間倉庫奔去。月光斜斜灑下，照見倉庫門口站著個男人。他早望見車燈，抬手晃了兩下電筒，光束短促而急切，像一聲暗號。麵包車穩穩停在門前，引擎聲戛然而止。
停穩車，車門“嘩啦”一聲彈開，十來條身影魚貫而出。腳一沾地，他們齊刷刷掐滅手電——既防夜路撞見閒人，驚擾了這荒僻角落；也避得滿天飛蟲撲光亂撞，嗡嗡嗡纏得人心煩。
早先站在鐵皮小門前、舉著兩支強光手電的那人，正是專程來接應的潘帥。而這一車顛簸而來、直闖這荒涼廢地的漢子，正是當初聽阿仁一聲號令，便毫不猶豫甩開退路、誓要跟健合會拼個你死我活的老弟兄。
“潘哥！”眾人一見他，嗓門頓時亮了起來，熱絡又利落。這批人未必個個膀大腰圓，但筋骨紮實、眼神沉穩，身上都帶著真本事——當年樂土酒吧那一場血戰，九成兄弟折在當場，能活著衝出來、躲過追殺的，沒兩把刷子，早被碾進泥裡了。
更難得的是信得過。潘帥掃過去，好幾張臉熟得很：跟著阿仁幹了三四年，風裡雨裡沒掉過鏈子。眼下北館風雨飄搖，不少老夥計悄悄溜了，覺得劉健勢頭太猛，再撐下去是送命。可眼前這群人沒走，硬是咬著牙跟到底——這份忠心，不是嘴上喊出來的，是拿命押上的。
“客套話省省。”潘帥抬手一擋，聲音乾脆，“仁哥在底下等你們，邊走邊說。”他推開那扇鏽跡斑斑的小鐵門，領著十幾號人鑽進倉庫。地方不大，勉強堆點雜貨，卻是阿仁這幾日藏身落腳的窩。
“搭把手。”潘帥朝旁邊一招，一個瘦高弟兄立刻上前，兩人合力挪開一張舊木桌。桌底赫然露出一道暗門，門軸輕響，潘帥率先踩下臺階：“跟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