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頭髮梳得油亮利落，個頭和阿仁不相上下，一身剪裁精幹的西裝，內搭件印著暗紋的白襯衫，胸前垂著一枚溫潤的玉墜，眉目清朗，氣質乾淨。但此人並非阿慶，而是阿仁身邊最信得過的兄弟之一，人稱阿超。
一旁的白毛阿壞見阿超盯貨盯得入神，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忍不住繞到他背後，猛地把臉湊過去，側著腦袋直愣愣地杵在他眼前——距離近得不足十公分。阿超猝不及防，渾身一激靈，本能地抬手猛推，把阿壞搡開半步。阿壞渾不在意，反倒“哈”地一聲笑出聲來。阿超這才緩過神，趕緊跟上阿仁，快步鑽進了車裡。
……
憨春的喪事剛辦完，阿仁和劉健這場談話，也在彼此刻意岔開話頭後草草收場。可阿仁那句“不想聯手”，說得清清楚楚、斬釘截鐵。既然不願並肩，那往後就是對手——這層意思，兩人都心照不宣。
灣灣港口邊，一座巨型倉庫靜靜蹲伏著，裡頭擠著東星派來的兩千多號小弟。平日裡為掩人耳目，整座倉庫悶得像口深井；可今天卻喧騰得不行——再大的空間也壓不住這群年輕人被憋了兩天後的躁動。起初的新鮮勁早散光了，滿地汙漬、潮氣撲面、床鋪硌人，牢騷早就在暗處翻騰了好幾輪。
可今兒不一樣，是搬新家的日子：東星這兩千多人，馬上就要遷往北城——健合會劉健親手劃出來的地盤，正等著他們安營紮寨。
葉繼歡叼著煙，雙手插在褲兜裡，大步流星走到小馬身旁，吐出一口濃白煙霧，順手從褲兜裡摸出一包煙和打火機，往小馬手裡一塞。小馬笑著接過，點上一支，兩人就倚在倉庫二樓欄杆邊，一邊吞雲吐霧，一邊俯視底下人影穿梭——行李扛的扛、箱拖的拖、喊號的喊號，兩千條漢子齊動手，場面浩蕩又熱辣。
他彈了彈菸灰，把煙夾在指間，朝小馬咧嘴一笑：“總算能挪窩了。再熬兩天，這幫小子真要掀屋頂了——指望他們憋得住？做夢。”
“年輕人嘛，就得有股橫勁兒。不然這次，咱也不用挑他們上陣。”小馬也摘下煙，輕磕兩下菸灰，笑著接話。話音未落，樓下已是人聲鼎沸：扛箱子的、抬板凳的、甩揹包的，人人臉上放光，嗓門一個比一個亮。
仔細聽，全是同一個調子：“果然投對了門！這一趟，值！”
這批人大多是新進東星的生力軍，有的是上次招兵時應徵入夥，有的更是剛踏進香江就奔著東星名號來的——香江第一社團，向來是熱血青年入行的第一塊敲門磚。
“我在香江就聽過東星的名頭，才咬牙跟來的！誰想到剛踩上灣灣的地，還沒掄拳頭，上面老大們就把地盤搶到手了！”
“我早等著呢！等咱們真刀真槍上場，非得打出一塊肥得流油的地盤不可！”
底下笑聲、吼聲、腳步聲混成一片，翻來覆去，說的全是這些話。
“呵，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葉繼歡雙手撐在欄杆上，底下小弟們的議論聲一字不漏鑽進耳朵。北城那片地盤雖是健合會白送的，但葉繼歡、小馬、張天志三人誰也沒打算多嘴解釋——這兩千多號人剛踏進灣灣，就聽說自己已拿下一塊地盤，士氣當場就躥上了天。眼下這股熱乎勁兒，正是最金貴的東西，誰要是這時候潑冷水，那才是真傻。
……
“可就怕這股勁兒燒得太旺，把自個兒燎著了。”葉繼歡話音剛落，又輕輕嘆了口氣，轉頭望向小馬：“你是帶隊的，主意你拿。得趕緊給兄弟們找點事幹，不然閒出毛病來，真敢捅婁子。”
這話半點不虛。這兩千多人哪怕搬進北城比倉庫強得多的落腳點，也絕不是安分守己的主——他們本就是混不下去、才硬著頭皮闖道上討刺激的狠角色。眼下更甚：人人眼裡冒火，拳頭髮癢，巴不得立刻甩開膀子幹一票大的。短期安置在北城倒還壓得住，可若天天晾著，沒人管、沒活幹，遲早有人按捺不住，出去砸場子、挑事端。萬一攪黃了劉健那邊的大局，那就全盤皆輸。
必須立刻塞點事給他們做，把那股橫衝直撞的勁兒，順順當當地引出去。小馬深深吸了一口煙，整支菸瞬間燃到底，灰燼簌簌抖落。他仰頭噴出一口濃白煙霧，看著它在空中緩緩散開，隨手將菸頭彈到角落，一邊吐著餘煙，一邊開口：“這樣——葉繼歡，你挑幾個信得過的，先去北城踩點。健合會劃的地盤夠敞亮，挑幾處黃金位置，盤下幾間酒吧，火速開業。讓底下兄弟有活幹、有班上、有地盤守，才算真正紮下根。”
……
對小馬而言，盤幾間酒吧，不過是動動手指頭的事。東星如今的家底，這點開銷連水花都濺不起——單是小馬經手的一趟假鈔生意，淨賺就能買下十幾家酒吧；若論來錢最快的買賣，託尼走私排第一，他小馬的假鈔線，穩坐第二。
安排兄弟打理酒吧，本就不圖賺錢。就算虧本，哪怕改成兄弟們喝酒吹牛的據點，也毫無壓力。反正北城只是臨時中轉站。等東星和健合會聯手收拾掉北館，真正在灣灣立住腳跟，那些能躺著數錢的買賣，才剛剛開場。
至於酒吧賠不賠錢？小馬壓根沒往心裡擱。幾間店虧上三五年，也不過是他一次出貨的零頭。隨便扔給手下揮霍去，只要開戰前人人收心、個個踏實，就值了。
“沒問題。”葉繼歡一口應下，順手把菸頭啐到旁邊，朝小馬抬了抬下巴，轉身朝樓下走去。順手點了幾個小弟，大步流星往北城方向去了。
葉繼歡剛走，小馬立馬摸出手機，指尖利落地按下號碼，撥通劉健的電話。“嘟嘟嘟……”忙音只響了兩聲，聽筒裡便傳來劉健的聲音：“馬先生，這麼快就來電，是有要事？對了——我們健合會對朋友，向來大方。您覺得，我們送東星的這塊地盤，還入得了眼嗎？”
“太棒了，劉先生，真得好好謝謝您！”小馬朝電話那頭的劉健誠懇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