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可否認，假鈔這行當，才是真正的空手套白狼。一張紙換真金白銀，本錢小、翻倍快，玩得精，賺得比賣粉還狠。
“這事好辦。”刑天聽完，朗聲一笑，痛快應下。劉健剛揚起嘴角，刑天話鋒一轉：“不過，也想請劉先生幫個小忙。”
“刑先生儘管開口。”劉健立馬接話。
刑天聲音平和，卻字字清晰：“也不是甚麼難事——就是先前答應過的事：東星要在灣灣設點。那三位兄弟，既是生意對接人，也是我派來實地踩點的。還望劉先生多照應著點。”
劉健聽完刑天這番話，立刻挺直腰板應道：“刑先生放心，來者就是貴客！您那三位兄弟眼下可是我們健合會的上賓，半點疏忽都絕不能有。別的不敢誇口，但健合會的信譽，向來是鐵打的——我劉健說話從不打折扣，吐口唾沫砸個坑。既然答應幫東星在灣灣落腳紮寨，那就必定雷厲風行，一步不拖。”
“那這事，就勞煩劉先生費心了。”刑天結束通話電話後，劉健把聽筒輕輕放回座機，抬眼一掃，朝剛進門、立在身側的阿標招了招手：“阿標。”
阿標聞聲即應：“Boss，啥事？”
劉健語速不緊不慢，卻字字落地有聲：“馬上挑一家附近最體面的酒店，給樓上那三位安排最好的套房。再挑幾個機靈又穩重的兄弟，在樓層守著——他們自己帶了人，咱們該盡的禮數，一分也不能少。”
阿標點頭如搗蒜：“明白，Boss！”話音未落，轉身推門而出，三步並作兩步往樓上趕。畢竟那層樓雖裝修考究，終究只是普通會所客房，哪能當正式下榻之處？劉健早打定主意，讓小馬他們住進五星標準。
阿標上樓跟三人打了招呼，便領著小馬、葉繼歡和張天志出了健合會大樓，驅車直奔地段最核心、招牌最閃亮的那家酒店。手續辦妥，房卡交到手裡，阿標返程覆命，三人則重新聚進同一間套房。
這一回，可不是閒坐喝茶、隨口扯淡——小馬摸出手機，指尖利落地按下一串號碼，撥通刑天，“嘟……嘟……”剛響兩聲，那邊就接了起來：“喂，小馬。”
“猛獁哥，你好！”小馬聲音壓得低而穩。
刑天沒繞彎子，開門見山：“劉健見過了？這人，你們怎麼看？”
耳聽千遍不如親眼一見。既是要搭夥做事，自然得親手掂量分量。刑天等的就是這第一手觀感。小馬三人交換了個眼神，小馬隨即脫口而出：“裝腔作勢。”
……
酒店套房裡，小馬握著手機，眉心微鎖，語氣沉實：“猛獁哥，劉健這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底下那些馬仔，走路都帶著火氣，像隨時要炸；可他本人呢？端坐在那兒翻本線裝書，皮相裝得滴水不漏——外頭硬氣，裡頭虛得很。”
“嗯？”刑天坐在寬大辦公桌後，指間夾著電話，聽到這兒，身子微微前傾，來了興致。之前雖和劉健聊過幾回，但隔著電波，終究隔著一層霧。如今真刀真槍見過面的人開口了，他自然要親自印證——這位在灣灣跺一腳震三省的健合會掌舵人，骨子裡到底幾斤幾兩。
“接著說，小馬。”他順手從雪茄盒裡抽出一支，剪頭、擦火、點菸，動作熟稔如呼吸。深深吸一口，讓醇厚煙香在舌尖打個轉，才緩緩吐出一縷青白，“你覺得，東星跟他聯手，靠不靠得住？”
他心裡其實早有盤算，也已悄悄鋪開動作。可小馬的眼睛，是他信得過的尺子。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小馬沒急著答，像是把每個字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才低聲道：“猛獁哥，這事，我和張天志、葉繼歡，剛才已經碰過底了。”
深吸一口，小馬壓低嗓音開口：“劉健這人，比那些抽大了的混混還邪性——不是裝瘋，是骨子裡就帶瘋勁兒。誰要是踩著他雷區，哪怕剛跟他喝過酒、拜過把子，轉頭就可能被他從背後捅穿肋條。”
“照你意思，劉健不配跟咱們東星搭夥？”刑天捏著電話問，語氣沉穩。小馬這番話，正中他下懷。在東星裡，論識人斷性，小馬、葉繼歡、張天志三人，向來是刑天最信得過的幾雙眼睛。眼下還沒正式聯手，小馬已把底牌摸得透亮，刑天心裡既踏實，又熨帖。
“不是不搭夥。”小馬搖頭，聲音乾脆，“真要談生意，有合同壓著、有錢路綁著，只要不碰他的逆鱗，合作照樣穩當。但絕不能掏心掏肺——他翻臉比翻書快，誰也猜不準哪句玩笑話，就成了他動刀的由頭。”
刑天輕輕頷首，把嘴裡那支雪茄按進菸灰缸，慢條斯理捻滅，再緩緩吐出最後一縷青煙：“假鈔這單，咱們是供貨方，他是接貨人，各拿各的錢，各走各的道，自然沒刺可扎。可往後東星要進灣灣開分部，就另當別論了。雖說早跟劉健打過招呼，但地盤怎麼劃、人手怎麼鋪，終究得看他點頭。你咋看？”
小馬沒急著回話，手指無意識敲了兩下桌面，片刻後才開口：“猛獁哥，實話講，劉健這種面冷心毒的狠角色，我琢磨不透。但依我看，咱們要的地，直接落腳就是。他若咬牙不肯鬆口——那就連人帶根拔了。”
這話裡沒半點猶豫，全是東星這些年殺出來的底氣：哪一仗不是雷霆出手、寸土不讓？在小馬眼裡，劉健再橫，也不過是塊待劈的硬木。
“不行。”刑天斬釘截鐵，“現在動不得他。他還有用——東星想在灣灣紮下樁子，離了他，寸步難行。”
偏偏刑天在那邊，除了幾個酒桌上稱兄道弟、手裡攥著點小生意的朋友，黑道沒人脈、白道沒門路、上頭更沒一根線能扯得動。想落地生根，非借劉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