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繼歡也跟著接話,語速不疾不徐:“聽說健合會乾的是藥路——違禁品從外頭運進來,再撒出去,不光往外銷,自家地盤上賣得更兇。”
在場三人心裡都清楚,東星有條鐵律——絕不沾手四號仔。所以當小馬和葉繼歡得知刑天竟跟劉健搭上線,還成了聯手做事的搭檔,一時都愣住了。當然,這合作絕不是衝著那玩意兒去的。
更叫人瞠目結舌的,是接下來這句話:“猛獁哥,咱們東星真要在灣灣開分舵?”這訊息,三人頭一回聽,連耳朵都豎了起來。刑天沒多廢話,只輕輕一點頭,語氣篤定:“前陣子我剛從灣灣回來,那邊水深、路寬、機會多。我和劉健他們已經敲定了,地盤早備好了,就等你們帶人過去紮下根來。”
話音落地,小馬和葉繼歡心頭那點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原來還擔心:灣灣的地盤早被瓜分乾淨,想站穩腳跟,不硬碰硬怕是不行;可那兒又不是自家地盤,一不留神就容易捅出大簍子。如今刑天既然拍了板,那必然是通了關係、壓了場面,他們只管甩開膀子幹就是。
三人立馬從沙發上起身,齊刷刷朝刑天躬身抱拳:“猛獁哥放心,您交代的事,我們拼盡全力辦妥!”說完各自告辭,轉身便去收拾行裝,準備奔赴灣灣,替東星打出一片新天地。
幾天後,灣灣機場外,七八輛黑色商務車整齊列隊,車旁站著一排黑衣漢子,個個面無表情、手按腰側。最前頭那人卻截然不同——歪著腦袋晃著身子,咧嘴笑得神經兮兮,一身銀灰西裝筆挺得扎眼。光是站在那兒,就嚇得進出旅客繞道走。此人正是白毛阿壞。
“真是今天?人該到了吧?”阿壞低頭瞅了眼腕錶,扭頭問身邊小弟。小弟立刻應聲:“阿壞哥,沒錯,航班馬上落地。”話音未落,一架客機已滑入停機坪。
不到十分鐘,小馬、葉繼歡、張天志三人並肩而出——清一色剪裁利落的黑西裝,手提亮面銀箱,步子沉穩有力。身後還跟著五六條鐵塔似的黑衣壯漢,沉默如牆。
“阿壞哥,應該就是他們。”小弟低聲提醒。阿壞抬眼一掃,先咧嘴一笑,隨即高高揚起右手,嗓門炸雷般吼出兩個字:“東星!”
這聲喊把小馬一行人全拽了過來。三人停在離阿壞幾步遠的地方,小馬開口便問:“你們是健合會的人?”
阿壞沒答,反倒三步搶上前,鼻尖幾乎蹭到小馬臉上。小馬本能地往後一撤,眉頭擰緊。阿壞卻笑嘻嘻吐出三個字:“上車吧。”
他身後一眾小弟見狀,立刻朝三人微微頷首,動作利落拉開後排車門,伸手一引,禮數週全。小馬繃著的臉這才鬆動幾分——好歹這群人懂規矩,不像眼前這位,瘋得讓人頭皮發麻。
連張天志也忍不住湊近葉繼歡,壓低聲音嘀咕:“這人腦子燒壞了?”他練武多年、江湖閱人無數,甚麼怪人沒見過?可阿壞這種,還真是頭回撞見——表面癲狂得沒邊,細看眼神卻亮得很,腳下站得穩、呼吸勻,分明清醒得很。張天志心裡清楚:若真失了分寸,劉健絕不會派這麼個人來接風。在他眼裡,阿壞就像一碗烈酒下肚、三分醉七分醒的狠角色。
呵。
葉繼歡只斜睨了白毛阿壞一眼,嘴角一扯,笑得有點玩味,轉頭對張天志道:“這人不是偶爾磕一下,是醒著就在燒,腦子一直飄在雲裡,人是清醒的,魂兒早飛了。”
葉繼歡見過的怪人,比張天志這輩子打過的沙包還多。張天志練的是真功夫,對四號仔這種蝕骨銷魂的東西,向來敬而遠之,連沾邊的人都懶得正眼瞧——嫌髒。可葉繼歡不同,沒進東星前,他雖不碰那玩意兒,但身邊晃盪的癮君子,一個接一個,抽得兩眼發亮、走路打飄,雖說還沒瘋到阿壞這副德行,可火候差不了多少。所以這一眼掃過去,他心裡就門兒清。
“請——”
白毛阿壞杵在敞開車門旁,右手猛地往上一揚,再慢悠悠劃到左腰,整個身子彎得像拉滿的弓,九十度鞠躬,可腦袋卻昂得老高,臉上那股子癲狂勁兒一點沒收斂,咧著嘴直勾勾盯著小馬三人,動作浮誇得離譜——連港產片裡最用力的龍套,都未必敢這麼演。
葉繼歡看得直搖頭,嗤地笑出聲;小馬和張天志卻齊齊皺眉,牙關一咬,腮幫子繃緊,臉上沒露半點嫌棄,可心底已把這人划進了“不正常”的圈子裡,誰也不想多搭理。三人轉身鑽進後頭那輛商務車,阿壞見狀也不惱,抬手“啪”一聲打個響指,雙手一揚,屁股一扭,滑進車裡,拖長調子喊:“回——家——嘍!”
車子一溜煙發動,司機油門踩到底,幾輛商務車如離弦之箭,直撲健合會公司。不到半小時,鐵門已在眼前。
“到啦!”
阿壞跳下車,雙臂一張,朝小馬三人朗聲招呼:“這就是咱們健合會的地盤!走!”話音未落,他已湊到小馬跟前,伸手就要往人家後頸上拍,小馬側身一閃,輕巧繞開。阿壞毫不尷尬,只略一點頭,臉上的笑紋反倒更深了,步子還帶點彈跳感,嘴裡重複著:“走咯,走咯——”話音未落,人已邁開大步,率先朝大樓裡扎去。
小馬、葉繼歡、張天志連忙跟上。說實話,健合會這棟樓雖沒萬國大廈那般頂天立地,但裡頭裝潢考究,線條利落,燈光溫潤,連地毯都透著股子沉靜氣韻,端的是低調又壓得住場。
“電梯!”
阿壞回頭一招手,伸手推開轎廂門,胳膊一展,做了個十足的“請”字手勢。小馬和張天志沒法推脫,只得邁步進去;葉繼歡倒是坦然,兩手插兜,照進不誤。門一合,轎廂緩緩上升,阿壞沒再纏小馬,反而湊近張天志,盯著他繃得一絲不苟的臉,忽然冒出來一句:“喂——你……是不是很能打?”
張天志一愣,心說這人怕是真把腦子磕鬆了。可還沒等他開口,叮一聲脆響,樓層到了。門剛一開,阿壞就像忘了剛才那句似的,腳底生風,箭步衝出,頭也不回往前走。小馬三人只好快步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