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單生意,健合會接不接?”刑天把聽筒貼得更近了些,臉上笑意篤定,目光彷彿已穿過電波落在劉健臉上。在他看來,這提議,劉健沒有不接的道理——事實也的確如此。
要是東星手裡那批假鈔真像刑天吹的那樣精良,這單買賣簡直穩如泰山——利潤直追四號仔,還能打包銷往海外。就算哪天風聲不對,火也燒不到自己頭上。畢竟人在灣灣,天高皇帝遠,誰也夠不著,純屬只賺不賠的買賣。劉健琢磨來琢磨去,硬是想不出半點推脫的理由。
“做不做,得看你們東星的貨到底成色如何。光聽嘴上說,沒用;我得親手驗一驗。”劉健握著電話,神色沉穩,一字一句對刑天講清楚。
刑天在那邊自然明白,應得乾脆:“沒問題。後天我就派信得過的人飛一趟灣灣,當面交貨、當面驗貨,還請劉哥多照應一下。”
劉健點頭應下:“放心,只要你們東星真心實意跟我合作,健合會向來把兄弟當自家手足——你的人,就是我的人。”
幾句寒暄過後,兩人便掛了線。劉健剛放下話筒,圍在身邊的十幾個小弟全都聽見了。這些跟了他多年的157兄弟,他信得過,就像刑天信得過託尼他們一樣。阿標忍不住湊上前,壓低聲音問:“Boss,借東星的勢,咱們認了;可真要蹚這趟假鈔渾水?”
劉健沒急著答,目光一轉,落在白毛身上,又看向阿壞:“你怎麼看?”
阿壞咧嘴一笑,毫不遲疑:“妙啊!賣藥是快錢,印鈔更是狠活——帶勁得很!”
劉健微微頷首,這才轉向阿標,語氣篤定:“東星若真有硬貨,這筆生意,非做不可。假鈔這玩意兒,查起來像霧裡看花,源頭難尋;再說了,我們只管運出海,賣到別人地盤上——就算哪天被盯上,大不了換個碼頭重起爐灶。比賣藥還省心,憑甚麼不幹?”
這邊劉健正和手下敲定主意,那邊刑天掛完電話,順手從雪茄盒裡抽出一支,咔嚓剪掉尾部,打火點燃。青煙繚繞間,他慢悠悠吐納兩口,指尖輕彈,抖落一截灰白煙灰。等雪茄燃過半截,他才掐滅,伸手抄起電話,熟門熟路撥通小馬的專線。
“嘟……嘟……”幾聲短促忙音後,小馬立刻接起:“猛獁哥!”——這部機子專供刑天聯絡,旁人連號碼都摸不著,鈴一響,小馬便知是他。
“小馬,馬上來萬國大廈一趟,有要緊事交代。”
小馬一聽“要緊事”,立馬撂下手頭活計,對著話筒連聲應下:“好嘞猛獁哥,我這就動身!”話音未落,已轉身招呼手下備車,引擎轟鳴,直奔萬國大廈而去。
不止小馬,刑天還同步叫來了葉繼歡和張天志。約莫半小時後,三人陸續抵達——張天志乘電梯直上頂層,剛踏出轎廂,就見阿布筆挺立在刑天辦公室門口,寸步不離。張天志剛抬腳欲打招呼,阿布已先開口:“猛獁哥等您多時了,進去吧。”
阿布話音剛落,便一把推開房門,朝張天志側身讓路。張天志朝他頷首致意,邁開長腿跨進屋內。刑天端坐於客廳中央那張寬厚的真皮主位上,正慢條斯理地掀蓋吹氣,細品一盞新沏的龍井——茶香清冽悠長,絲絲縷縷浮在空氣裡,沁得人鼻尖微潤。沙發兩側還坐著兩個熟面孔:小馬和葉繼歡,一個斜倚著扶手,一個挺直腰背,目光齊刷刷落在門口。
“坐。”刑天抬眼一瞥,抬手點了點面前的空位。
“是,猛獁哥。”張天志應聲而落,步子沉穩,徑直挨著葉繼歡坐下。
張天志剛坐定,刑天便朝小馬揚了揚下巴:“這位是小馬,在東星專管鈔票的印製和分銷。”
葉繼歡早認得小馬——兩人雖沒共事過,但東星每月例會、年節酒局,總能碰上面;張天志卻頭回見,只聽過名字,沒打過照面。刑天這一引薦,算是把人正式帶進了局。
“你好,張天志,眼下在九龍城寨跑事。”張天志轉過臉,目光落向小馬,伸手過去,掌心朝上,乾脆利落。
“小馬。”對方也立刻伸出手,五指一扣,短促一握,嗓音低沉,“叫我小馬就行。”
這下倒把夾在中間的葉繼歡鬧得有點彆扭——倆人胳膊橫在他眼前,手懸在半空,眼看就要碰上他肩膀。他眉梢一挑,乾脆抬起雙臂,往兩邊一撥,硬生生把兩隻手隔開,語氣帶著點笑:“行了行了,寒暄兩句夠了。猛獁哥叫咱們來不是聽自我介紹的,有正事,聽他說。”
張天志和小馬立馬鬆手,各自點頭示意,隨即坐直身子,目光齊齊釘在刑天臉上,靜等下文。
刑天掃了三人一圈,略一點頭,從旁邊烏木雪茄盒裡抽出三支,手腕一抖,雪茄便穩穩飛向三人。張天志接住後揣進衣袋,沒動;小馬和葉繼歡則笑著道了謝,剪、燃、含,動作熟稔,菸絲一亮,青白煙霧緩緩升騰。張天志卻垂眼端起茶杯,輕啜一口,茶湯溫潤回甘。
刑天也抿了口茶,放下杯子,聲音不高,卻字字落進人耳裡:“你們三個,近期去趟灣灣。我跟健合會的劉健已談妥,東星要跟他們聯手做一批假鈔——你們帶模板過去驗貨,順便踩點,為東星在灣灣設分部鋪路。人、貨、地,都得你們親手盯緊。”
小馬和葉繼歡神色未變,張天志卻微微一怔,眉心稍蹙——健合會?聽都沒聽過;灣灣更是隻在報紙上見過名字。小馬從前就靠假鈔吃飯,情報網鋪得密,對健合會多少摸過底;葉繼歡更不用說,跑單幫時連金三角的山路都用腳量過,灣灣那些社團的底細,他閉著眼都能報出三任龍頭的名字。
張天志只頓了一瞬,便垂眸斂神,臉上那點茫然像被風吹散的薄霧,眨眼沒了影。他心裡清楚:聽令辦事,不問緣由,才是活命的規矩。
可小馬坐不住了,煙還沒抽兩口,已急急開口:“猛獁哥,您真跟劉健搭上線了?”
刑天沒答,只輕輕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