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小弟全都愣住了，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語氣裡全是難以置信——誰也沒料到，向來橫著走的健合會，居然真肯低頭。
劉健面不改色，只輕輕搖頭，目光掃過眾人，嗓音沉穩：“答應東星抽一成利，幫他們在灣灣紮下根，這事沒錯。可健合會甚麼時候吃過明虧？又甚麼時候被人牽著鼻子走過？”
話音一落，阿標、白毛，連同身後一干小弟，全都不吭聲了。他們太瞭解劉健——這話一出口，就說明他肚子裡早有盤算。阿標立馬往前半步，壓低聲音問：“老闆，您是打算……”
劉健仰頭灌下一口酒，杯底磕在桌沿上發出清脆一響，隨手把杯子擱下，嘴角微微揚起，笑意不深，卻透著一股篤定勁兒，彷彿吃虧的不是自己，倒像是撿了個大便宜。其他人見他這副神態，心也跟著落了地——自家老大從不打無準備的仗，那抹笑，就是號角，就是底牌。
酒一咽完，劉健抬眼看向阿標，語氣輕快：“阿標，臺南那邊，北館貴董最近動靜如何？”
阿標立刻接話：“老闆，兩邊人馬已經擦出好幾回火星子了。他們的人三番五次踩進咱們地盤鬧事，雖說還沒動真格，但火藥味越來越濃。照這勢頭，貴董遲早坐不住，真刀真槍幹一場，怕是躲不過。”
“前兩天那場，動靜不小——兩邊各拉了三十號人，場面差點掀翻天，連差佬都被驚動了。不過自那以後，北館再沒別的動作。”
“嗯，正中下懷。”劉健頷首，神色鬆弛，眼裡卻亮得驚人。這場局，他布了不是一天兩天。健合會表面開的是藥館，聽著體面，實則賣的是四號仔，甚至更烈、更瘋、更燒錢的貨。一單生意過億，靠的可不是仁義道德，而是狠、準、快。
北館在灣灣紮根幾十年，本是劉健最初想拉攏的物件。可那位貴董守舊得厲害，在他眼裡，健合會這路子上不了檯面，髒、亂、見不得光。既然談不攏，那就別怪他動手搶——地盤越大，貨路越寬，錢才流得進來。
可北館樹大根深，貴董雖老派，手下卻齊整，地盤也牢得像鐵鑄的。硬啃？能啃下來，但耗時耗力，拖久了變數太多。眼下，偏巧來了個東風——東星。
“我們要幫東星。”劉健眯起眼，瞳孔裡掠過一道鋒芒，“反過來，東星也得替我們辦事。”
阿標一聽，腦中電光一閃，脫口而出：“老闆，您是想借東星的刀？”
四周頓時靜了一瞬。小弟們齊刷刷盯住劉健，有人眼神一亮，有人咧嘴笑了。劉健沒否認，只點了點頭，語速不緊不慢：“沒錯。北館遲早要撕破臉，可真打起來，少說也得熬上半年。現在東星要來灣灣開分部——讓他們來，咱們順水推舟，借他們的勢，把北館這顆硬釘子，連根拔了。到時候分他們幾條街，換一個乾淨利落的局，值。”
“不愧是Boss！”不少人聽完劉健這番話，眉間那團鬱結的疙瘩瞬間化開，嘴角也跟著揚起一抹躍躍欲試的亮色——若真能借中心之力一舉拿下北館，哪怕讓東星抽走一成利潤、在灣灣單設分部，最後大頭仍穩穩落進健合會口袋。畢竟那麼一大片地盤攥在手裡，滾出來的油水，哪是一成貨款能比得了的？這筆賬，明眼人都算得清清楚楚。
把利害關係攤開講透後，劉健唇角微揚，抬手朝桌邊一探，沒去碰酒杯，指尖徑直扣住電話，利落地按下一串號碼，重新撥通刑天，“嘟……嘟……嘟……”忙音剛歇，聽筒那頭便迅速傳來刑天的聲音：“喂，劉健，想好了沒？”
劉健握著話筒，笑意未減，輕輕頷首，聲音沉穩又敞亮：“猛獁，我應了——那一成利潤，你直接從我們出的貨裡划走。至於灣灣設分部的事，健合會可以搭把手，但地盤，得你們自己一拳一腳打下來。”
他頓了頓，語氣更添幾分坦蕩：“總不能讓我手下豁出命拼下的場子，轉頭拱手送人——那我還坐甚麼老大？幫，肯定幫；打，必須你們自己打。以東星的本事，我信得過。地方我也替你們挑好了。”
“眼下健合會正跟北館的角頭貴董較上勁。我們要動北館，猛獁，你之前不是說，東星願與我們並肩而戰、做真兄弟？既然如此——要不要一起幹這一票？你們打下的地盤，就是你們的。將來在灣灣鋪多大的攤子，全看你們東星的拳頭硬不硬、膽子夠不夠！”
這話劉健說得敞亮乾脆，半點不繞彎子。這種事本就無需遮掩，大家心裡都門兒清，與其兜圈子，不如把底牌亮在臺面上。接下來，只等刑天一句話——而劉健早把答案揣在了心裡。
果然，刑天在電話那頭幾乎沒猶豫，聲音乾脆利落：“沒問題。”他對北館雖不熟，但對自己人的刀鋒有多快、腿腳有多穩，心裡有數。一個北館？東星單幹都綽綽有餘，何況還有健合會在側策應。再說了，香江也好、灣灣也罷，地盤從來不是天上掉的——要，就得從別人碗裡搶。這道理，他早刻進了骨頭裡。
“合作愉快。”劉健朗聲一笑，正要結束通話，刑天忽又開口：“既然是夥伴，我這兒剛好有個好買賣，想跟你聊聊——劉健，健合會對假鈔生意，有沒有胃口？”
電話剛要離耳的劉健，一聽這話，瞳孔倏地一縮，立馬攥緊話筒，語速都快了幾分：“猛獁，你手上有高仿模板？”
……
“我手裡的成色，遠超你想象。”刑天靠在椅背上，聲音篤定，底氣十足。這份自信，一半來自東星多年打磨的硬功夫，一半來自經手的每一張鈔票——至今為止，從他們手裡流出去的假鈔，無一例外，真假難辨。尋常人拿在手上摸、對著光瞧、甚至反覆折壓，都挑不出破綻；除非送進銀行金庫，調出冠字號逐條核驗，否則根本沒人識得破。到今天，也沒聽說哪張東星出的鈔，栽在誰手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