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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第683章 百樂門將易新主

2026-02-04 作者:愛吃烤鱈魚的姚明元

菲姐笑著回敬,淺啜一口,語氣溫婉:“曉鷗,生日年年有,可未必年年都順心。”梅曉鷗卻一眼瞧見那笑意未達眼底——唇角上揚,眼底卻沉著一層薄霧,分明有事壓著。

“菲姐,出甚麼事了?”她聲音低了些。菲姐沒答,只輕輕挽起她的手,走到窗邊靜處,將酒杯擱在鎏金邊几上,深深吁了口氣:“我打算……把百樂門盤出去。”

梅曉鷗猛地一怔,高跟鞋踉蹌後退兩步,後腰猝不及防撞上端酒經過的侍應生。“小心,小姐!”對方一手穩穩托住銀盤,酒液紋絲未漾,另一隻手迅疾扶住她肩頭,語氣沉穩。

“抱歉,我沒事。”她忙擺手致歉。侍應生點頭致意,轉身繼續穿行於人影之間。梅曉鷗抓起桌角那杯酒,仰頭連飲兩口,壓下心頭驚浪,急問:“菲姐,怎麼突然要賣?這會兒生意正旺啊!”

她們口中的“廳子”,正是眼下這座百樂門——濠江賭檔林立,街頭巷尾皆是,大到臨街巨廳,小至酒館暗房、旅館夾層,處處設局。可百樂門不同:它未必佔地最廣,卻最是門庭若市。水晶吊燈映著金箔牆紙,日日湧進的不是尋常客,而是攥著支票本的闊少、揣著黑卡的港商,更有身家過億的豪客,甩錢如撒紙,流水般往這兒淌。論排場、論人氣,它只遜於刑天坐鎮的帝王號賭船,連萬國賭場也略輸一籌。

而這座百樂門的掌舵人,正是眼前這位菲姐。她望著窗外霓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冰涼杯壁,又抿了一口酒,喉間微滯:“真要說賣,我心裡頭也不痛快。我在這兒扎的根,比你深得多——打小兒就在這片磚縫裡跑跳長大。”

話音未落,她眼神已飄遠,彷彿又看見當年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在百樂門後巷啃著糖糕,看工人搬來第一塊大理石地磚。這賭場,是她親手從灰撲撲的小賭檔一點點壘起來的。如今要交出手去,那滋味,像割掉自己身上一塊皮肉,疼得鈍,卻說不出口。

不過轉眼間,菲姐臉上那點溫軟的追憶就散了,她輕輕一嘆,頭微微一偏,又望向梅曉鷗,聲音裡添了幾分沉甸甸的勁兒:“可我在百樂門待得太久了——從小在這兒扎的根,但真不想也在這兒斷的氣。兜裡揣著幾個錢又頂甚麼用?一輩子沒出過這座城,沒看過外面的天光雲影,等牙掉光、腿發軟那天再回頭想,怕是要悔得咬碎後槽牙。”

“我琢磨著,該挪一挪身子骨了。這地方守了一輩子,也該鬆手了。百樂門我打算盤出去,越早越好,價碼能抬多高就抬多高。海外幾隻藍籌股我早布好了局,等廳子一出手,我就辦手續走人,去那邊養老。這筆錢攥在手裡,吃穿不愁,睡得踏實。”

話音一頓,她目光灼灼盯住梅曉鷗,語氣放得更緩了些:“可最牽腸掛肚的,還是你們幾個。曉鷗,今兒喊你來,就是想先把這事撂你心裡——等廳子易主那天,你是收拾東西另謀高就,還是留下跟新東家搭把手,全憑你自己拿主意。”

“要是留,別傻幹,多遞個話、搭個橋、暖一暖場子。人心是捂熱的,位子是掙來的,好處不會從天上掉,得自己伸手接住。”

“謝菲姐惦記。”梅曉鷗聽罷,唇角一揚,朝她點頭一笑,心下早已澄明如鏡。菲姐要遠走,背後有怎樣的盤算,她無意細問——那是人家自己的命途,既已落定,哪輪得到旁人指手畫腳。

菲姐和梅曉鷗面上是老闆與手下,私下卻早把彼此當成了親姊妹。今兒生日宴上特意喚她過來,掏心窩子講這一席話,圖的不是交代,是託付:盼著自己一走,曉鷗腳下仍穩,日子照樣亮堂,不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曉鷗,我信得過你——腦子活,手腳勤,肯把事往實處落。就算換了東家,只要你照舊這麼幹,人家照樣捧你、敬你、重用你。有真本事的人,誰見了不搶著要?”菲姐笑著舉杯,“來,滿上。”

“好嘞,菲姐。”梅曉鷗應聲而笑,先前那點因廳子將易主而泛起的微瀾,此刻早已被這話熨得平平整整。她端起酒杯,清脆一碰,仰頭飲盡,酒液滑喉而下,熱意直抵心口。

她在百樂門乾的是疊馬仔——說白了,就是替場子張羅客人、牽線搭橋的活計;緊要關頭,也敢墊資放貸,讓賭客翻本續局。贏了,抽水拿傭,落袋為安;輸了,錢是借的,利滾利一分不少,本金早壓在合同裡,收不回才怪。

這行當,風險壓得極低——只要不昏了頭,把錢塞給那些連煙都抽不起的窮鬼,便穩如磐石,旱澇保收。

而梅曉鷗,在百樂門一眾疊馬仔裡,算是拔尖的那一個。她常把身家過億的大老闆們請進門,陪他們推幾把、聊幾句、喝兩盅;老闆們玩得盡興,順手就把自家圈子裡的朋友推給她,讓她接著帶進來玩。

賭博這玩意兒,誰都懂——開頭幾把,贏得飛起,幾小時掙下的,夠尋常人苦幹幾年甚至半輩子。只需推籌碼、押一把,錢就嘩啦啦往懷裡滾。

可這就是鉤子,甜得發膩,專釣人往下墜。贏時飄在雲端,輸時偏不信邪,總想著一把翻盤、一把回本……殊不知牌桌之上,輸贏早被寫進暗格裡,最後只剩一個結果:血本無歸,家底清零。

場子贏,疊馬仔跟著吃肉;梅曉鷗偏偏最會撬開有錢人的口袋,也最懂怎麼讓錢流進自己的腰包。對菲姐來說,她就是百樂門悄悄供著的小財神——如今自己要遠行,嘴上提點一句,便是最實在的扶持。

“曉鷗,聽清楚了——幹這行,心不能軟,手不能抖。”菲姐把酒杯擱在吧檯邊沿,玻璃底磕出一聲脆響,朝梅曉鷗頷首示意,聲音壓得沉而穩,“記牢這句話。我還有點事,你自便。”

“明白,菲姐。”梅曉鷗應得乾脆,兩人目光一碰,笑意剛浮上來,菲姐已轉身邁開步子,徑直朝角落裡那個正埋頭啃蛋糕的男人抬手一招:“老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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