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輕磕菸灰，目光沉靜地望向託尼：“既然跑這條線的人烏泱泱一片，咱們就換個打法。說到底圖的是利，自己幹也好，借別人手也罷，只要銀子流進東星賬上，就都算數。九龍城寨那邊你盯緊，西貢的貨道也別鬆勁。”
“那就給九龍城寨立規矩。”刑天又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聲音低而穩，“託尼，你擬份章程——所有走私團伙，統一歸我們管，抽兩成‘保底費’。但凡聽招呼、守規矩的，貨進寨子那天起，東星就罩著，丟一箱賠三箱，搶一車砍一隻手。”
“妙！”託尼眼底倏地一亮。亂局最怕沒人牽頭，九龍城寨本就是龍蛇混雜的地界，貨主之間掐架搶道是常事。如今東星亮出刀又遞來傘，只收兩成，比被黑吃黑強十倍。更別說眼下東星聲勢正盛，連碼頭苦力都知道猛獁哥的名字能鎮住鬼——真要開價三成四成，那些常被截貨的小散早就跪著遞煙了；至於硬骨頭？打到服為止，不服也得服。
“明白，猛獁哥！我這就去寫！”託尼話音未落，人已轉身出了門。
次日清晨，託尼捧著剛印好的計劃書快步走進辦公室。刑天一頁頁翻完，抬眼點頭：“行。”隨即抄起電話，指尖利落地撥通伍世豪、趙金虎、東莞仔的號碼，叫他們速來萬國大廈。
不多時，三人垂手立在刑天面前，託尼肅立一側。刑天將手邊三份燙金封皮的計劃書朝託尼一頷首，託尼立刻上前分發。三人低頭接過，齊聲問：“猛獁哥，這是？”
“託尼寫的章程。”刑天言簡意賅，“管九龍城寨走私的法子。你們照著辦——清路子、收人馬、立威信，一個不留。”
三人迅速掃完，臉上頓時泛起躍躍欲試的光，嗓門都拔高了：“痛快！按這路子走，那些散兵遊勇，三天就得排著隊來認門！”
刑天沒多言，順手抓起桌上三支雪茄甩過去。東莞仔三人穩穩接住，齊齊挺直腰桿：“猛獁哥放心，這事包在我們身上！”
待眾人退下，託尼也隨行而出。剛踏出萬國大廈玻璃門，東莞仔便笑著湊近：“託尼哥，猛獁哥交代的事，咱怎麼開頭？”
託尼叼起雪茄，火機“啪”地彈開，橘紅火苗映亮他半張臉。他深深吸一口，煙霧從鼻腔噴出，聲音不疾不徐：“回去先放風——東星要收編九龍城寨所有貨道。再按名單盯死人，願投誠的，茶水煙酒接著；不識相的……”他頓了頓，菸頭在指間微微一亮，“那就陪他們練練筋骨，練到骨頭軟了，自然就懂規矩了。”
好的，託尼哥，一切照您說的辦。
託尼話音剛落，那人便快步鑽進停在路邊的舊轎車，一腳轟響引擎，車尾甩出一溜青煙，直奔九龍城寨而去。回寨後他立馬召集手下，挨個拍肩點名，把訊息一層層壓下去——東星要整合走私線，要麼入夥，要麼出局。訊息像火苗竄進乾柴堆，一夜之間燒遍整片寨子。
幾天工夫，這事已傳得滿城風雨。街坊鄰居只當聽個熱鬧，可對那些靠貨箱過活的走私販子來說，這無異於頭頂炸雷。
“甚麼？東星要收編我們？還要抽兩成水？”一名頭目猛地拍桌，眉心擰成疙瘩，“一趟貨跑下來，刨去油錢、打點、損耗，剩的本就薄如紙片，再被扒走兩成？乾脆別幹了！”
話音未落，旁邊一個精瘦的手下卻突然咧嘴一笑，啪地一拍大腿：“老大，這哪是挨刀，分明是送傘！”
頭目斜眼睨他：“哦？你倒算算，怎麼個好法？”
這小子專管賬本，平日裡撥珠子比翻書還快。老大雖嘴上調侃，卻沒半分惱意，只等著聽他掰扯。
那手下往前湊了湊，壓低嗓門：“您想啊，兩成確實狠，可咱們只要把貨價往上浮一截，轉手就回來了。最要緊的是——東星一插手，上頭那幫吃乾飯的‘老爺’，咱再也不用供著了！您忘了？上個月三趟貨，兩趟被黑吃黑截了，報都沒處報，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現在東星放了話：誰動我們的貨，就是動他們的臉！”
頭目聽完，一巴掌狠狠拍在大腿上：“對嘍！”
其實他沒那麼慘，十趟未必丟兩趟，但隔三岔五總有人摸黑劫他的麻袋——一車罐頭、幾箱布匹，說沒就沒。對小販子而言，丟一趟貨，頂得上仨月白乾，運氣差的，直接砸鍋賣鐵。
九龍城寨這地方，走私的比螞蟻還密，為搶條巷子、爭個碼頭，捅刀子都不稀奇。大鱷們橫著走，小蝦米只能縮著脖趕夜路。被搶了？自己找回來，找不回？認栽。沒人管，也沒處喊冤。
早些年寨子還分五片時，小販子們就懂這個理：交錢買平安。不過是把孝敬從“李爺”換成“趙爺”，如今東星接手，換的只是招牌——況且，就算東星不開口，那些攥著槍桿子的野心家也早憋著吞併同行，光收錢、不護貨，連遮羞布都不披。
“管咱們這片的，是不是叫趙金虎？”頭目一拍腦門，轉身拉開保險櫃，抓出一沓嶄新鈔票，又從酒櫃深處拎出瓶封泥未拆的XO，塞進手下懷裡，“趕緊去，嘴甜點，就說咱們服規矩，守東星的道！”
類似場面，在九龍城寨各個角落接連上演。那些做小買賣的販子，運的多是鹹魚、蠟燭、舊收音機，銷路窄、利潤薄，還常被大檔口壓價擠兌。如今東星站出來，哪怕抽兩成，他們也算得清這筆賬——走私本就是刀尖舔血的買賣，只要不虧，投靠東星反倒是撿了條活路。至少夜裡卸貨不用再豎起耳朵聽動靜，至少貨出了倉，心裡踏實。
一時間，東莞仔、趙金虎、伍世豪的地盤上，各路走私販子像聞到腥味的鯊魚似的蜂擁而至，人人拎著厚禮，只盼能跟東星套近乎——敬杯酒、遞根菸、說幾句軟話，興許就能把那兩成“抽水”壓一壓；更有甚者，聽說東星自己也走貨，便盤算著搭上線，幫他們運一兩趟貨，輕輕鬆鬆頂得上半年血汗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