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葉繼歡至今仍住在這艘奢靡至極的賭船上。一來安全,四面環水,易守難攻;二來,他就是喜歡這種紙醉金迷的味道——黃金鑲邊的欄杆、絲絨地毯踩在腳下無聲,香檳塔在燈光下流轉生輝,比外頭那些死氣沉沉的山頂別墅舒服多了。
此刻,船內喧鬧如沸。
“開牌!K大——李老闆通殺!”
“操!又是他?我就不信邪了!梭哈,你敢不敢跟?”
“買大……不行,還是押小……媽的,再看一眼!”
一張張賭桌前人頭攢動,衣香鬢影間,鈔票像廢紙一樣飛舞。這些富豪一晚輸贏動輒千萬,可能抵得上普通人三輩子的總收入。而在這片浮華背後,暗流早已悄然湧動——風暴將至,沒人知道,這座金碧輝煌的賭船,很快也會被捲入一場血雨腥風。
這樣的場面,葉繼歡早就看慣了。
尤其是前陣子他幾乎天天泡在“帝王號”賭船上,朝夕相對的不是籌碼就是醉眼迷離的老闆。這會兒剛踏進大廳,燈光晃眼,煙霧繚繞,耳邊立刻炸開一陣吆喝——
“哎喲!這不是葉老四嗎?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才見你露臉!來來來,手氣旺不旺?陪我幹一局,今天非把你兜裡的錢全掏空不可!”
“繼歡哥,跳槽到我這邊檯面啊!我剛備下一千萬當底注,敢不敢梭哈一把定生死?”
四面八方全是招呼聲,熟面孔一個接一個衝他招手。有些人眼裡都快冒出光來——在他們心裡,葉繼歡就是這艘海上賭場的“賭神”。雖不至於場場通吃,但十局九贏,半天工夫連翻幾倍本金的事兒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也有人嘀咕:這傢伙是不是出千?
可查來查去,牌路乾淨得像剛洗過的海水,監控翻爛都沒找出破綻。最後只能歸結為倆字——運旺。
可真正懂行的人知道,運氣從來不是憑空來的。
發牌的是誰?東星的人。
管事的是誰?還是東星的人。
而葉繼歡,正是東星安插在這艘賭船上的暗樁頭目。
所以他贏,贏得光明正大;別人輸,也只能咬牙認栽。
不過葉繼歡聰明就聰明在他從不貪多。贏到七分滿便收手,轉身請一圈人喝酒,笑聲朗朗,稱兄道弟。人脈就這麼一點點織成了網,牢不可破。
“不了不了,”他笑著擺手,腳步卻不停,“今天有正事,改天再陪你們殺個片甲不留。”
話音落下,他人已穿過喧囂的大廳,皮鞋踩在紅毯上悄無聲息。拾級而上,走廊盡頭那扇雕花木門被他推開,辦公室內陳設簡潔卻不失威嚴。他徑直走到桌前,抓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聲音低沉卻清晰:
“小山,上來一趟,有活要交給你。”
“收到,老大。”對講機裡傳來一聲乾脆回應。
不到兩分鐘,敲門聲響起。
門一開,走進來一個精悍青年——身高與葉繼歡相仿,肩寬背厚,一身腱子肉撐得起任何緊身衣。白背心、短褲、水手帽歪戴頭上,嘴裡叼著半截煙,眼神亮得像夜裡潛行的狼崽子。
他叫小山,是葉繼歡最近收的馬仔,也是條狠路子上滾出來的狠角色。
大陸偷渡過來的大圈仔,落難時差點餓死在港口,是葉繼歡把他撈起來的。那一碗熱湯麵,比親爹給的還暖。
所以他對葉繼歡,不只是服,是命都可以豁出去的那種忠。
進門第一件事,手指一掐,菸頭熄滅,指尖一彈,焦黑的殘骸飛出窗外,落入漆黑海面,連個漣漪都沒激起。
“老大,甚麼事?”他站得筆直,眼裡冒著光。
他知道,只要葉繼歡叫他,準是有大事。
葉繼歡沒廢話,從沙發起身,走到酒櫃前取出兩隻水晶杯,擰開一瓶XO,冰塊叮噹作響,琥珀色液體緩緩注入杯中,半滿即止。
一杯遞過去,小山接過,仰頭一口悶下,喉結滾動,連冰都不嚼碎,直接嚥了下去。
葉繼歡自己也飲盡,放下杯子,目光沉了下來:
“猛獁哥下了令,九龍城寨那邊要動手搶地盤。你馬上動身回大陸,把咱們的人全給我召集起來——告訴他們,飯點了。”
小山瞳孔一縮,嘴角揚起一抹獰笑。
“明白,老大。”
他將最後一塊冰含進嘴裡,嘎嘣嘎嘣嚼得清脆響亮,杯子往桌上一擱,轉身就走,腳步利落如刀出鞘。
辦公室門合上的瞬間,整艘帝王號彷彿都在震動。
風暴,要來了。
這也是葉繼歡始終盤踞在“帝王號”賭船上的原因之一——這艘龐然大物不僅奢靡如城,更暗藏玄機。船腹之下,竟能容納一艘中型遊艇,神不知鬼不覺地穿梭於港陸之間。一旦風聲有異,直接登艇出海,避開差佬的巡邏網,堪稱海上避風港。
……
就在葉繼歡派小山潛入大陸接人後的第二天凌晨,天還壓得死黑,連晨光都未敢露頭。張天志剛從床上翻起,耳邊驟然響起刺耳的電話鈴聲。他幾乎是本能地抓起聽筒,話筒那頭傳來葉繼歡低沉卻極具壓迫感的聲音:“兄弟們快到了,西貢碼頭,馬上來。”
“明白。”張天志應了一聲,動作利落得像上了膛的槍。洗臉刷牙一氣呵成,甩上風衣便衝出門外,發動那輛黑色賓士商務車,引擎咆哮著撕破夜色,直奔碼頭而去。
約莫一小時後,車子悄然停靠在西貢碼頭邊緣。此時海面仍被濃重的灰暗籠罩,距離破曉尚有一個鐘頭——這正是海上巡警最鬆懈的真空時段,黑暗中的獵手,最愛挑這個時候出擊。
張天志與葉繼歡並肩立於碼頭盡頭,兩人裹著長款風衣,海風狂野地抽打著衣襬,獵獵作響,彷彿戰旗即將展開。鹹腥的浪花時不時濺上臉頰,帶著刺骨的溼冷。葉繼歡從口袋掏出兩根菸,遞向張天志。
張天志抬手婉拒。
葉繼歡也不多言,收回手,自顧點燃一根,火光在昏暗中一閃,映出他冷峻的側臉。菸頭明滅,緩緩燃燒過半時,遠處海平線終於出現一點移動的黑影。
他抬手取出望遠鏡,視野拉近——那艘遊艇正破浪而來,甲板上站著的人影清晰可辨,為首的正是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