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鐘後,引擎聲漸近,遊艇穩穩靠岸。小山率先躍下,緊隨其後的是十多個彪形大漢,個個眼神兇狠,肌肉虯結,不少人臉上、脖頸上刻著猙獰刀疤,像是從地獄爬回來的亡命之徒。
“老大,人都帶到了。”小山恭敬抱拳。
身後眾人齊刷刷躬身,聲音整齊劃一:“葉老大!”
這些人雖有不少是首次親眼見葉繼歡,但在大陸時早已受過他的接濟與照拂。如今面對面,敬畏之中摻著狂熱,那是對真正梟雄的臣服。
葉繼歡目光如刀,掃過這群新到的戰士,滿意地點了點頭。他伸手重重拍在小山肩上,聲音不高,卻滿是讚許:“幹得漂亮。”
旁邊的張天志朝賓士車揚了揚下巴:“都上車,先去拿傢伙。”
一聲令下,眾人迅速登車,動作乾脆利落,毫無拖沓。車隊悄然駛離碼頭,穿過荒僻小路,最終停在一棟不起眼的倉庫前。
推門而入,表面看只是個堆滿進口玩具的普通貨倉。但深入最裡間,撬開偽裝箱板的一瞬——寒光乍現!
一支支烏黑髮亮的槍械靜靜躺臥其中,從AK到霰彈槍,再到改裝手槍,殺戮利器一應俱全。
“來,每人一件,拿穩了。”葉繼歡聲音低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張天志配合默契,迅速分發武器。這些槍,將是他們踏平九龍城寨的底氣。
裝備完畢,葉繼歡又命小山為眾人安排落腳點,一切井然有序,如同精密齒輪嚴絲合縫地轉動。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專用電話突兀響起。這部機子,全港只有一個人能打通——刑天。
葉繼歡立刻接通,語氣沉穩:“猛獁哥,人已到位,槍也發了,隨時可以動手。”
電話那頭,刑天的聲音緩緩傳來,平靜中透著森然:
“很好。事要一件件做,飯要一口口吃……而我第一口,就要吞掉北區鬼檔的約翰。”
“沒問題,猛獁哥。”葉繼歡握著電話,衝刑天微微頷首。在這香江的地界上混,最不能碰的不是嘿幫,也不是差佬,而是鬼佬——你若得罪了嘿幫,事情不大,塞幾疊鈔票也就翻篇了;差佬更簡單,厲害的無非也是收錢辦事,不厲害的連照面都不用打,壓根沒人找你麻煩。可你要敢動鬼佬一根汗毛,甚至只是讓他們在你地盤上吃了虧……那接下來,就是成群結隊的洋麵孔差人和憲兵踏平你門檻。
換個人聽說刑天要對鬼佬約翰動手,怕是腦門冒汗、腳底發虛,至少得掂量三遍。但葉繼歡?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應了下來。為甚麼?因為他身後站著的是東星。背後有靠山,膽氣自然硬如鐵。更何況,那個約翰盤踞九龍城寨北區,做的哪門子“正經生意”?賭場、毒窟、皮肉營,樣樣俱全。這種人死了,連棺材板都無人抬。只要事做乾淨,風頭一過,自有人把爛攤子抹平。刑天信的是人脈,葉繼歡信的是手段——兩者合流,便是刀口舔血也敢闖。
火器分發完畢,葉繼歡“啪啪”兩下巴掌拍響,倉庫裡所有目光瞬間聚焦過來。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低沉卻帶著滾雷般的磁性:“兄弟們,傢伙都攥緊了。今晚,咱們要幹一票大的——大到夠你們在澳門賭三個月,在泰國泡半年妞!”
一眾大圈仔聞言,眼珠子都紅了。有人下意識摸槍管,有人咧嘴直笑,若不是在這封閉倉庫,怕是要當場扣扳機慶祝。齊聲吼道:“老大指哪,咱就打哪!誰擋拆誰!”
這些人能聚在他麾下,原因明擺著。其一,葉繼歡本身就是大圈仔圈裡的傳奇人物,一句話能當令箭使;其二,這些年他借東星之勢,給手下實打實分過紅利,吃肉不忘喝湯。再者,這年頭想讓人玩命,光靠義氣不行,還得真金白銀開路。雖然東星出的錢可以壓一點,畢竟名聲擺在這兒,可一旦拿下九龍城寨北區,那油水,真如葉繼歡說的——夠他們逍遙半載。
“小山。”士氣鼓足,葉繼歡朝角落一招手。一個身形精悍的年輕人立刻提槍快步上前,正是他心腹小弟小山。“老大?”語氣乾脆利落,眼神亮得像刀鋒。
葉繼歡伸手重重拍了下他的肩,“猛獁剛來訊息,目標定了——九龍城寨北區,鬼檔的鬼佬約翰。你應該聽說過。”
小山眼神一閃,“那個洋胖子?開著夜總會、養了一堆馬仔的約翰?”
“就是他。”葉繼歡眯起眼,“派幾個嘴巴嚴、手腳快的人去摸底。我要知道他幾點起床、在哪撒尿、身邊有幾個保鏢、連他狗吃甚麼牌子狗糧都要查清楚。情報越細越好。”
“明白!”小山點頭,“我回去立馬安排人手,三天內給您遞上全套資料。”
葉繼歡沒再多說。他知道,打仗不怕狠,怕的是莽。哪怕對手是條瘸狗,也要當成猛虎來圍獵。獅子搏兔,尚且用盡全力,何況是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九龍城寨?
……
夜色如墨,籠罩九龍城寨。
北區一角,燈火通明,音樂震天。所謂“鬼檔”,實則是這座混亂之城中最奢靡的孤島。樓高三層,外牆鑲著彩燈玻璃,門口停滿進口轎車,穿金戴銀的女人倚門而笑,空氣中瀰漫著香水、雪茄與威士忌混合的氣息。這裡不像貧民窟,倒像是從紐約偷搬來的一角。
頂層天台,泳池泛光,香檳塔折射出迷離光影。鬼佬約翰斜躺在藤椅上,西裝敞開,露出綴滿金鍊的胸膛。他嘴裡叼著粗雪茄,煙霧繚繞中眯眼看遠處城寨層層疊疊的屋頂,彷彿那是他的王國版圖。
身邊圍著一群洋麵孔,都是他拉來的“合夥人”或“盟友”,談笑間夾雜著英語與粵語,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沒人知道,風暴已在暗處醞釀。
而那一雙盯著他的眼睛,已經鎖定了獵物的心臟。
夜色如墨,九龍城寨的天台被霓虹割裂成一片迷離光影。弗蘭克吐出一口濃煙,雪茄在指尖微微發亮,他慢條斯理地彈了彈灰,火星簌簌落下,像墜入深淵的星子。可他臉上沒有半分欣賞之色,眉頭鎖得死緊,眼神冷得像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