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人已如獵豹般竄出，直撲火器倉庫。鐵門被他一腳踹開，塵灰簌簌落下，他在一排排冰冷的鋼鐵長物中掃視一圈，最後拎出一把火器——握把貼手，重量適中，槍管泛著幽光，像是為他量身打造。這玩意兒，在九龍城寨這種狗啃巷、老鼠道般的小街窄弄裡，簡直是殺人越貨的完美搭檔。
自動火器？射速是快，可後坐力一上來，彈道亂飛，打敵人也能誤傷自己人；狙擊火器？隱蔽是隱蔽，但得對地形熟到閉眼都能描點，稍有偏差就是廢局。唯有這火器，近身爆發、火力密集、操控精準——巷戰之王。
葉繼歡掂了掂槍，咧嘴一笑，轉身就往外走。
刑天站在原地，目光轉向張天志，淡淡開口：“你也去挑一把。”
張天志沒多言，邁步走入倉庫深處。片刻後走出，手中卻只握著一柄小巧的黑星火器，輕輕往腰間一插，動作乾脆利落。
葉繼歡眯眼一看，忍不住笑出聲：“你就帶這個小玩意兒？”
張天志抬眼，神色平靜：“我有狙擊槍在身，再配上這把短傢伙，足夠。”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加上我的拳腳。”
語氣輕，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傲氣——他是武者，信的是筋骨血肉練出來的殺意，哪怕面對鋼鐵洪流，也敢徒手撕膛。
“走，去靶場試試手。”刑天揮手，三人即刻動身。
靶場深處，昏黃燈泡搖晃，牆上彈孔密佈如蜂窩。刑天指向內側區域：“葉繼歡，你去那邊——那是專練火器的地方。”
“明白，猛獁哥！”葉繼歡腳步一躍，提槍入場。
這裡的靶場和別的不一樣。不比精度，不論遠距，純粹是練反應——生死就在眨眼之間。機械裝置“咔噠”作響，飛盤從四面八方高速甩出，地上的人偶像打地鼠機般突然彈起，忽左忽右，毫無規律。
可葉繼歡的槍口，就像長了眼睛。
飛盤剛露頭，槍響已至，碎屑橫飛；人偶冒頭剎那，子彈緊隨而至，腦門開花。換彈？更是行雲流水，拆卸裝填一氣呵成，快得幾乎看不清動作。整套流程下來，如同獵手收割獵物，冷酷、高效、不留餘地。
另一邊，張天志靜立於固定靶位，黑星火器穩握手中。每一次扣扳機，槍口微跳即穩，靶紙上的紅心不斷被撕裂——十環、九環、八環，次次命中要害。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炫技般的連射，每一發都像計算好般精準致命。
試射結束，葉繼歡扛著槍大步走回，臉上寫滿興奮：“猛獁哥，就它了！順手得像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刑天點頭，目光沉穩：“沒問題。”隨即看向葉繼歡，聲音壓低，“回去後，立刻聯絡一批大圈仔過來。每人配槍，統一訓練，等我們一聲令下，直接用火力犁一遍九龍城寨。”
大圈仔——這群從大陸流竄而來、亡命搏生的狠角色，最是合適。事成之後，一船送回內地，風平浪靜，差佬就算想查，也摸不到半根線頭。
這才是真正的暗棋佈局，無聲無息，卻足以掀翻整座城寨。
“沒問題，猛獁哥，我一回去就立馬召集兄弟們！”葉繼歡嘴角一揚，眼底閃過一絲熾熱的興奮。加入東星這麼久，眼睜睜看著別人拼出名堂、立下戰功，他早就不甘心只當個幕後看客。這次終於輪到自己帶隊出征，心頭那股壓抑已久的躁動，瞬間被點燃。
刑天在會上已經明示：由葉繼歡和張天志牽頭，帶一批殺手配合東莞仔，拿下九龍城寨。可說到底，東星自家培養的那些精銳殺手——個個都是刀口舔血、槍林不懼的狠角色，論單兵能力，甩普通幫派十幾條街，真拉進九龍城寨那種魚龍混雜的泥潭裡，純屬大炮打蚊子。
第一，沒必要。那地方盤踞的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拿著手槍敢叫囂就算狠人了，哪經得起這些從戰火裡爬出來的職業屠夫動手？簡直是送菜。
第二，太虧。東星走的是精英路線，殺手總數不過二三十人，個個金貴如虎，折一個都心疼半年。這種靠人數堆、火力拼的爛仗，讓精銳去硬啃，傷亡一個就是血虧。刑天是甚麼人？謀定後動，絕不做賠本買賣。
所以，最合適的人選只有一個——大圈仔。
用完即拋，成本低得嚇人，還不沾血腥賬，乾淨利落。更關鍵的是，葉繼歡本身就是大圈頭目，一句話放出去，大陸那邊成群結隊的亡命徒就能跨江而來，聽他號令。刑天只需花點小錢，就能撬動一支不要命的隊伍，價效比直接拉滿。這盤棋，從一開始，葉繼歡就是那枚最關鍵的棋子。
“你們繼續練，葉繼歡，你馬上回去，把手底下能用的人都給我聚起來。”刑天站在訓練場邊，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最近幾天，我就要動手。”
“明白，猛獁哥！”葉繼歡挺直腰板，語氣斬釘截鐵，“不用兩天，我保證把人從大陸全拉過來，隨時能上！”
“好。”刑天微微頷首，抬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他對葉繼歡有信心——這人不說虛話，說到，就一定做到。交代完最後一句，他轉身走進電梯，身影隱入金屬門後，留下一道冷峻的剪影。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葉繼歡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火器，熟練地拆解又組裝了一遍。兩三輪試射過後，他收起槍，朝正在靶場專注壓子彈的張天志揚聲說道：“天志，你先練著，我先撤了。猛獁哥發話，我得趕緊回去調人。等兄弟到位，我電話通知你。”
“嗯。”張天志頭都沒回，只輕應一聲，手指依舊穩穩扣在扳機上，槍聲接連炸響，像是為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奏響序曲。
葉繼歡笑了笑，不再多言。他熟門熟路走進電梯，按下一層按鈕——之前看阿布操作過一遍，這種小事早就刻進肌肉記憶。電梯緩緩下降，金屬門再次滑開時，已是一樓大廳。
夜風穿堂而過，他大步走出萬國大廈，翻身上車，引擎轟鳴，車尾燈劃破黑暗，朝著銅鑼灣疾馳而去。
那裡，帝王號賭船正浮在維多利亞港的夜色中，燈火通明，宛如海上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