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意如潮水般湧來,壓得人膝蓋發軟。這些人可不是街頭混混,個個都是見過血、走過刀的狠角色。別說伍世豪和大威兩個人,就算再來兩倍,也撐不過三分鐘。
生死一線,全在他一句話。
伍世豪沉默良久,喉結滾動,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
“猛獁哥……細威和啞七呢?我要先見他們。”
刑天眯了眯眼,隨即勾唇一笑,朝旁邊的人淡淡道:
“飛機,去把人帶過來。”
“是,猛獁哥。”飛機應了一聲,聲音乾脆利落,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隔壁房間。沒過幾秒,他便回來了,雙手各拎著一人,像提麻袋似的把細威和啞七甩進了健身房,隨手往牆角一丟,兩人頓時像兩條離水的魚,在地上撲騰個不停。
伍世豪抬眼一看,眉頭微松。細威和啞七嘴被布團塞死,手腳捆得結結實實,可身上乾乾淨淨,連塊淤青都沒有。兩人靠在牆邊,腿腳亂蹬,眼神卻還賊亮,一看就沒受甚麼罪,精神頭足得很。
見他們毫髮無損,伍世豪心頭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連帶著站在一旁的大威也悄悄籲出一口氣,緊繃的臉色終於緩了下來。
……
“多謝猛獁哥。”伍世豪拱了拱手,語氣誠懇。按江湖規矩,抓了對手的小弟,輕則一頓毒打,重則直接沉海餵魚。可刑天非但沒動他們一根手指頭,還保全性命,這份氣度,已經算仁至義盡了。畢竟當時他正帶人跟東星火併,原以為細威和啞七能活著喘氣就不錯了,哪敢奢望更多?在這條路上混,別指望誰講情分,拳頭硬才是王道。
刑天卻只是淡淡擺了擺手,臉上依舊冷得像塊鐵板。他慢條斯理地叼起一支雪茄,火光一閃,深吸一口,再緩緩吐出一圈圈灰白煙霧,眼神透過煙影落在伍世豪臉上,低沉開口:“人你見到了。現在,我要你的答案——進不進東星?一句話。”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伍世豪喉結滾動,嚥了口唾沫,沉默良久。刑天也不催,只是靜靜等著,像一頭伏在暗處的猛獸,只等獵物做出選擇。
終於,伍世豪長嘆一聲,抬起頭時,眼中已沒了猶豫,只剩下一股狠勁兒般的決然:“抱歉,猛獁哥,我的答案……還是不行。”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更穩:“我不是瞧不起東星,而是從踏進香江那天起,我就沒打算跪誰。我帶兄弟們漂洋過海,不只是為了撈錢,更是要打出一片屬於我們自己的天!所以我不能入任何社團,一寸脊樑,我都不會彎。”
刑天聽完,面色愈發陰沉。原本還能看出幾分欣賞的眼神,此刻已結了一層寒霜。他是真看得上這小子——有膽識、有手段、有格局,才三番五次遞橄欖枝。換作別人敢這麼駁他面子,早被人拖去填海了。在這行當裡,道理是用刀寫的,不是用嘴講的。可他終究沒發作。
就在他眯起眼,準備下令將人請出大門時,伍世豪忽然又開口了,語氣一轉,竟多了幾分圓融:
“不過猛獁哥,我不想跟你對著幹。”
他笑了笑,目光坦然:“我清楚得很,我現在這點地盤,不過是三角灣那巴掌大的地方,真撕破臉,十個我也扛不住東星一腳。上次拒絕你,是我不識抬舉,傷了你面子。這次,我想補上。”
他往前半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不讓我做小弟,那咱們就做夥伴。猛獁哥若有事需要兄弟出力,只要開價公道,我伍世豪絕不推辭。合作不分高低,但情分我記著。”
這話聽著謙卑,實則巧妙至極。姿態放低了,腰桿卻沒折。不是投靠,而是聯手;不是俯首稱臣,而是互為臂膀。給足刑天顏面的同時,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線。
刑天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忽然嘴角一挑,冷峻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笑意。
那一瞬,伍世豪心跳微微一滯——他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對於伍世豪來說,這幾乎是夢寐以求的結局——既不用低頭認東星當老大,又能借著“合作”的名頭,把未來的地盤和功勞牢牢攥在自己手裡。他和他的兄弟們拼死拼活打出的江山,不必拱手奉上給哪個大社團當嫁衣。只要他對外放出風聲:伍世豪與東星聯手了,立刻就會有一堆老闆、小幫派的老大蜂擁而至,爭著搶著要搭上線。
更妙的是,他那塊原本鳥不拉屎的三角灣,現在反倒成了香餑餑。自從傳出他和東星槓上的訊息,不少人就盯上了這塊地方——有的想趁機立功,拿他的人頭去討好東星;有的則是打著火中取栗的算盤,想在他最虛弱的時候一口吞下地盤,搖身一變投靠強權。
可只要他現在宣佈和東星合作,那些煩人的蒼蠅,立馬就會拍翅走光。伍世豪早就摸清了東星這塊招牌在香江的分量——那不是一般的黑幫,那是跺一腳全島震三下的狠角色。掛上“合作”兩個字,等於直接披上了金鐘罩,誰敢動他?
可惜啊,他這點小心思,在這群老狐狸眼裡,簡直像是黑夜裡的螢火蟲,明晃晃地閃。
葉繼歡站在一旁,眉頭已經擰成一團,忍不住低喝:“伍世豪,你別……”
話音未落,刑天抬手一攔,動作乾脆利落,像刀切水,半點不留餘地。
他緩緩將嘴裡的雪茄摁進菸灰缸,碾了兩圈,眼神卻沒離開過伍世豪。那雙眼睛冷得像冰窟裡的刀鋒,鎖定了獵物一般,直勾勾刺過來,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來撕碎他。
伍世豪後背微微發緊,喉嚨滾動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完:“猛獁哥,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刑天冷笑一聲,搖頭起身,皮鞋踩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往前走了兩步,逼近伍世豪,聲音壓得低而冷:“能跟我東星談合作的,要麼是手下幾百小弟的大佬,要麼是坐擁上億身家的巨鱷,再不濟也得有通天背景。你呢?你有甚麼?”
一句話,問得伍世豪啞口無言。
他確實甚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