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世豪沒急著回應,反而攥緊手機,聲音壓得更低:“猛獁哥,我那兩個兄弟——細威和啞七,他們現在怎麼樣?你們把人帶哪兒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一聲輕笑。刑天語氣依舊平穩,卻像一把鈍刀慢慢磨過骨頭:“他們還活著,在我的‘帝王號’賭船上做客。有人伺候吃喝,一個沒少。但——”他拖長了調子,“你要是不識抬舉,我現在能保他們平安,下一秒也能讓他們消失得乾乾淨淨。你自己掂量。”
字字如釘,敲進骨縫裡。
伍世豪臉色驟變,呼吸都重了幾分,幾乎是脫口而出:“猛獁哥!這事能不能再當面談一次?求您先別動我兄弟!”
他知道,這一關躲不過。可他更知道,細威和啞七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兄弟,血裡蹚過的,命換命的情分。他可以死,不能看著他們替他死。
但他也不能就這麼低頭。加入東星,等於簽下賣身契,從此刀口舔血、任人驅使。他心有不甘,也心有忌憚。唯有再見刑天一面,才能把這局定下最終章。
“伍世豪。”一旁的葉繼歡聽得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他對這小子是真欣賞,敢拼敢打,腦子也不笨。可再欣賞,也比不上對猛獁的忠心。
拖?談?哪來那麼多廢話?該跪就跪,該認就認。
可刑天那邊卻出乎意料地應了:“行,最後一次機會。”聲音淡淡,卻重若千鈞,“把電話給葉繼歡。”
伍世豪心頭一鬆,幾乎腿軟,連忙把手機遞過去。葉繼歡接過,放到耳邊:“猛獁哥,我在。”
“帶他去銅鑼灣碼頭,上‘帝王號’。我要親眼看這個人,到底值不值得我再給一次機會。”
“明白,猛獁哥。”葉繼歡收線,利落地把手機塞進口袋,轉身盯住伍世豪,眼神一挑:“走吧,猛獁哥要見你,最後一面——成或不成,全看你這張嘴了。”
說完,他率先推門而出,步伐沉穩地走向停在巷口的黑色賓士商務車,拉開車門,引擎轟然點燃,熱氣從排氣管噴湧而出。
屋內,大威一把拉住伍世豪的胳膊,聲音發顫:“豪哥,你還真要去?這趟是龍潭虎穴啊!去了未必能回來!”
伍世豪望著門外那道背影,緩緩搖頭,眸底一片深沉:“我們欠他們的,不止一條命。細威、啞七,我不能扔下他們不管。”
他站起身,拍了拍大威肩膀,語氣堅定得像鐵:“走。”
兩人快步出門,鑽進賓士後排。車子無聲滑出街角,沿著昏黃路燈一路向東,駛向銅鑼灣的夜色深處。
半小時後,車停碼頭。
三人下車,海風撲面,鹹腥中裹著奢靡的氣息。遠處水面上,一艘燈火通明的豪華遊艇靜靜停泊,宛如浮在黑浪上的金殿。
船舷兩側,兩名身穿筆挺西裝的壯漢佇立如鐵塔,目光銳利掃來,朝他們抬了下手——
來了?那就上船。
“走,別讓猛獁哥等急了。”葉繼歡朝伍世豪和大威一抬下巴,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停泊在碼頭的遊艇。海風掀起他的衣角,背影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伍世豪和大威緊隨其後,心裡還琢磨著刑天是不是已經在遊艇裡頭等著他們。可一踏上甲板,四下掃了一圈,卻壓根不見人影。兩人對視一眼,眉頭剛皺起,心頭那點疑惑便被接下來的一幕狠狠碾碎。
他們原以為這艘遊艇已是奢到極致——金絲鑲嵌、真皮沙發、香檳冰鎮——足夠拖家帶口住上三五天都不帶膩的。結果這才哪到哪?不過是條擺渡的船罷了。
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
當“帝王號”賭船那龐然巨軀從海霧中緩緩浮現時,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摺疊梯轟然放下,金屬撞擊聲迴盪在水面。葉繼歡率先登船,腳步沉穩如履平地。伍世豪跟上,一腳踏上去的瞬間,心猛地一墜。
眼前哪是艘船?分明是一座漂在海上的城!
燈火通明的長廊貫穿整艘鉅艦,牌桌林立,舞池震耳,桑拿房蒸騰著熱氣,餐廳飄來煎牛排的香氣,甚至還有人正摟著小姐在角落調情嬉笑。白日未歇,夜生活卻已悄然點燃。歡聲笑語混著骰子碰撞的脆響,從四面八方湧來,撩撥著人的神經。
伍世豪愣住了。
上一次他站在萬國大廈前,仰頭望著玻璃幕牆反射的陽光,心裡燃著一股火:總有一天,我也要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開公司,穿西裝,跟那些大佬平起平坐說話。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
帝王號不是靠錢就能擁有的東西。這是權力、是背景、是黑道頂端才配踩的王座。它龐大、冰冷、不可撼動,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而他不過是一粒沙,被浪打上來,還沒站穩就被震懾得說不出話。
他早聽過帝王號的傳說——香江最神秘的海上賭場,一夜輸贏千萬,死人都能吞下去不帶吐的。但他沒想到,親眼所見竟會如此震撼。
若不是為救兄弟,他真想脫了外套進去殺幾把。
“跟我來。”葉繼歡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前面那人身影筆直,像條通往深淵的引路繩。
伍世豪咬牙,拽了大威一把,快步跟上。
穿過層層走廊,拐進甲板下的隱秘區域,一扇厚重鐵門拉開,露出一間私人健身房——東星專屬,外人禁入。
可今天,這裡站滿了人。
清一色黑衣壯漢,肩寬頸粗,紋身藏袖,沿牆而立,如同列陣的兵馬俑。肅殺之氣撲面而來,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而在最深處的皮沙發上,一人斜倚而坐,指尖夾著雪茄,火星明明滅滅,映著他半邊冷峻的臉。
正是刑天。
葉繼歡上前一步,躬身:“猛獁哥。”
伍世豪和大威也立刻低頭行禮,喉嚨發乾。
這一次,刑天沒讓他們坐下。
他的耐心,已經耗盡。
輕輕擺手,示意葉繼歡退下。他慢條斯理地抽出一支雪茄,用銀質打火機點燃,深吸一口,再緩緩吐出一圈灰白色的煙霧,眼神穿透煙靄,落在伍世豪臉上。
聲音不高,卻像鐵錘砸在骨頭上:
“伍世豪,我再說一遍——最後一次機會。現在,立刻,給我答案。你是要加入東星,替我辦事;還是……陪你那兩個兄弟,一起下地獄?”
話音落下的剎那,四周黑衣人齊齊踏前一步。
地板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