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東星不是普通社團,那是香江地下世界的巨獸。猛獁哥親自出面招攬,已經是天大的臉面。可伍世豪居然還猶豫,甚至寧願和東莞仔硬剛到底?
荒唐!
更荒唐的是,他若再拒絕,結局早已註定——東星不會容忍一個有能力卻又不歸順的人活著。
敵我不明,便是敵人。
到那時,不用等差佬動手,自有刀手上門,一槍爆頭,屍體扔進后海灣餵魚。
葉繼歡不想看到這一幕。
同是大圈仔出身,他知道這群人有多倔,也清楚他們有多容易死於“太有骨氣”。
他抬眼看向伍世豪,後者正笑著往桌上擺了幾顆蘋果香蕉,全是菜市場收攤前撿的便宜貨。
“粗茶淡飯,招待不周。”伍世豪咧嘴一笑,重新坐下,“真沒想到葉先生會親自登門。我們當初從大陸過來,第一個念頭就是——到了香江,一定要見您一面,給您敬杯酒。”
葉繼歡挑眉:“我這麼有名?”
他自嘲地笑了笑。幾個月前他還漂在海上做“水上生意”,風頭確實不小。可自從入了東星,藏鋒斂銳,低調得連報紙都不提他名字了,連警方通緝榜都快把他忘了。
“當然有名!”伍世豪連連點頭,語氣篤定,“不只是您名字,您的事,我們在大陸早就聽爛了。多少兄弟來香江,圖的就是能跟著您這樣的狠人混一口飯吃!”
葉繼歡沉默了。
他盯著手中那碗苦茶,忽然覺得它沒那麼難喝了。
有些路,他走過,摔過,活下來了。而現在,他得讓後來的人,少走點彎路。
江湖上早有傳言,葉繼歡這三個字,不只是名字,是刀口上刻出來的神話。
不少大圈仔背井離鄉殺來香江,圖的甚麼?不就是想踩著血路闖出個名堂,像葉繼歡那樣——拎槍砸金庫,炸開銀行牆,從大陸一路狂飆到香江,連警方通緝令都壓不住他的名氣。
所以當伍世豪和大威親眼看見那個只存在於傳說裡的人,就坐在自己對面,端起茶碗慢條斯理地喝茶時,心跳都不由快了幾拍。
崇拜?那簡直是刻進骨子裡的熱血沸騰。
而葉繼歡呢?只是輕輕一笑,眉眼不動,放下瓷杯,手一掏,三根粗壯雪茄出現在掌心。他手腕一抖,兩根劃過空氣,“啪”地落在伍世豪和大威懷裡。
“嚐嚐,古巴貨,頂級莊園出來的,一般人抽不到。”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霸氣。
話音未落,他已經用銀質打火機“咔”地點燃一支,火苗舔上菸頭的一瞬,濃烈的菸草香“轟”地炸開,整個房間都被這股醇厚氣息填滿。
他靠在椅背上,西裝筆挺,領帶微松,煙霧繚繞中像幅畫——不是黑幫火拼的血腥場面,而是上流社會酒會後的成功人士寫真。
但這不是炫耀,是戰術。
他知道伍世豪是甚麼人:敢當面甩猛獁哥臉色的狠角色,心高氣傲,眼裡容不下跪著的路。想讓他低頭?門都沒有。
可人心有個弱點——敬強者。
既然你們崇拜我,那我就站得更高一點,讓你們仰望到脖子發酸。
果然,那兩根雪茄剛入手,伍世豪和大威的臉色就變了。這不是錢的問題,是身份的象徵。能在這種場合隨手送出古巴雪茄的人,背後站著的,絕不是普通勢力。
“葉先生,”伍世豪喉嚨動了動,聲音壓低,“你現在,在香江混成甚麼樣了?”
葉繼歡吐出一個完整的菸圈,笑意漸深:“還行吧,平時住賭船,跟幾個老闆玩牌,輸贏都是七位數起跳。”
這話輕描淡寫,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兩人胸口。
賭船?那是富豪的遊樂場!
玩牌?七位數起步?這哪是混江湖,這是直接登堂入室,成了權貴圈裡的玩家!
他們眼神變了,原本的敬佩此刻已近乎膜拜。
葉繼歡看在眼裡,火候到了。
他緩緩坐直身子,語氣一轉:“說起來,我也得謝謝猛獁哥。你們可能不知道——我也是東星的人。”
這一句,如雷貫耳。
伍世豪瞳孔猛地一縮。
葉繼歡?東星出身?!
還沒等他們消化完這個訊息,葉繼歡又補上一刀:“細威、啞七,你那兩個兄弟,現在就在東星喝茶。今天我來找你,是代表社團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如釘子般盯住伍世豪:“猛獁哥一直看好你。東星是甚麼地方?香江第一社團!你要錢?這裡有;要地位?這裡有;想打出一片天?這裡比街頭更適合。”
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剛才還被雪茄和故事點燃的熱情,此刻像是被冷水潑過。
伍世豪眉頭擰成死結,指節不自覺捏緊。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
兄弟被抓,等於被人掐住了命脈。
他不想低頭,可更不能丟下兄弟。
沉默像鉛塊一樣墜在胸口。
半晌,他終於抬起頭,聲音沙啞卻堅定:“葉先生,我明白了……但我得親自跟猛獁哥說句話。”
“沒問題。”
葉繼歡嘴角微揚,將雪茄按滅在桌角,旋轉兩圈徹底熄滅,動作乾淨利落。
接著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部黑色手機,指尖飛快敲下號碼。
嘟——嘟——嘟——
幾聲忙音後,電話接通。
“喂,萬國大廈,刑天,甚麼事?”
得到刑天的答覆,葉繼歡先把手機貼在耳邊,衝著電話那頭低聲道:“猛獁哥,我是葉繼歡,我已經到伍世豪這邊了,他要跟您說話。”
話音未落,那邊的刑天聲音就傳了過來,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讓他接電話,我親自跟他說。”
葉繼歡二話不說,轉手就把手機遞到伍世豪面前,手指點了點,眼神一沉——接,別愣著。
伍世豪喉結一滾,嚥了口乾澀的唾沫,伸手接過電話,指尖微顫地貼上耳朵,嗓音有點發緊:“喂……猛獁哥。”
“嗯。”刑天的聲音像從暗處滲出來的冷風,“考慮清楚沒?東星的大門給你開著,只要你點頭,往後就是自家兄弟,酒肉同桌,生死共擔。可你要搖頭……”
他頓了頓,沒把後半句說透。但空氣已經凝固了。威脅從來不需要講完,聽的人心裡早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