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一個叫伍世豪的男人突然殺出，帶著一幫狠角色，像一陣黑旋風似的，三下五除二就把盤踞在此的小頭目全掀翻了。乾淨利落，不留餘地。三角灣一夜易主，名字也開始在街頭巷尾飄了起來。
江湖最不缺的就是看熱鬧和踩高捧低的人。
訊息傳開後，不少小頭目、地痞混混開始蠢蠢欲動。他們查得清楚——伍世豪無根無派，沒後臺，純粹靠拳頭打天下。這種“新貴”，最好拿捏。
於是，挑釁的、試探的、藉機收保護費的，接二連三往三角灣鑽。
結果？
“啊——！”一聲慘叫撕裂夜幕。
只見大威和細威兩人站在巷口，衣衫凌亂，領口崩開，額角帶血，眼神卻兇得像狼。地上躺著幾個鼻青臉腫的混混，蜷縮成團，哀嚎不止。
細威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罵咧咧道：“操！第幾撥了？這群狗東西，專挑軟柿子捏是吧？”
大威甩了甩手上的血，一腳踹翻最近那人，吼聲炸響：“滾！別讓我再看見你們！下次見一次，打斷一條腿！聽見沒有！”
地上幾人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往外逃，褲管都蹭破了，連句狠話都不敢撂。
風一吹，巷口只剩下兩個身影佇立，像兩尊剛從血戰中走出的門神。
三角灣的地，還沒涼透。
有人，正在用拳頭，一寸寸烙上自己的名字。
見到那夥人灰溜溜走遠，大威和細威這才終於鬆了口氣，肩頭一垮，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最近伍世豪的名頭在三角灣漸漸響了起來，風頭正勁，自然就招來些不長眼的跳樑小醜——整天閒得發慌，又不知天高地厚，隔三差五就上門想找存在感。雖然翻不出甚麼大浪，但這些煩人的蒼蠅嗡嗡叫，還得靠他們倆親自揮拍子趕走。
這活兒，早成了兩人的日常。
不過話說回來，伍世豪、大威、細威、啞七，這四個人，真不是善茬。個個都是玩命的主兒，拳頭硬，膽子更大。不然憑甚麼四條光棍，赤手空拳，愣是把三角灣這塊地盤從亂局裡一寸寸撕下來？刑天當初對伍世豪那句“這人能成事”的斷言，半點不虛。
“呼——”細威重重吐出一口氣，抬手抹了把汗，咧嘴一笑，“總算清靜了。”他拍了拍身旁大威的肩膀，聲音裡透著輕鬆：“搞完這一票，肚子都餓癟了，走，吃飯去。”
大威點點頭，嗓子裡滾出一個字：“走。”
兩人剛轉身，一道冷不丁的聲音從背後斜插進來，像根針扎破了剛剛鬆弛的空氣。
“你們兩個，就是大威和細威吧？伍世豪的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人心頭一緊，腳步頓住，拳頭下意識攥了起來。緩緩回身，目光如刀般掃過去。
三個穿西裝的男人站在巷口陰影裡，領頭的那個最扎眼——一頭刺眼黃髮，在昏沉的午後陽光下一晃就是個靶子。墨鏡架鼻樑，雙手插在褲兜，站姿懶散卻透著股壓人的傲氣，像是專程來宣示地盤的。
大威眉頭一擰，火氣“噌”地竄上來。這種打扮，這種語氣，八成又是哪個幫派底下跑腿的小角色，裝腔作勢想立威。他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嗆回去：“豪哥拿我們當兄弟，可不是誰都能比的。你們？頂多算條腿底下的狗，跟那些矮騾子沒兩樣。”
他這話刻薄得狠，邊上兩名隨從當場臉就黑了，眉心擰成一個“川”字，怒吼一聲就要衝上來動手。
可還沒等腳邁開，黃毛已抬起一手，乾脆利落地攔下兩人。
換作平時，他早就親自上手了——誰敢這麼罵他？可今天不一樣。他是奉命而來，不是來砸場子的。東莞仔親口交代的任務，不能因一時意氣搞砸。輕重緩急，他還拎得清。
於是黃毛只是淡淡一笑，彷彿聽了個笑話。
慢悠悠從口袋摸出一根菸，再掏出打火機，“啪”一聲脆響，火苗躍起。他點燃香菸，深吸一口，菸草“嘶”地燃了一截，足足五分之一就這麼燒進了肺裡。隨後，他緩緩吐出一圈濃白煙霧，像條蛇纏繞在空氣中。
接著，他摘下墨鏡，露出一雙陰鷙卻不失精明的眼睛，直勾勾盯住大威和細威。
“沒找錯人。”他嗓音低啞，帶著點香江老電影裡的腔調，“你們也別繃著，我不是來挑事的。”
他頓了頓，將煙夾在指間，語氣忽然正經：“我叫黃毛，我老大——東莞仔。你應該聽過名字。他有事要見伍世豪，談點正經的。放心，不是鴻門宴，也不是來找麻煩。”
“幫我帶個話。”他眼神一凝，“地點你們定，時間要快，最好今天。逾期不候。”
……
三角灣深處，一棟老舊小樓靜靜蹲在街角。
推開門，幾步就能走穿整個屋子。上下鋪鐵床靠牆擺著，廚房灶臺緊挨餐桌，客廳連著臥室，幾乎全擠在一個不到三十平的空間裡，轉身都嫌費勁。
這地方，小得可憐。
可奇怪的是，乾淨得不像話。
牆面刷過新漆，沒有裂縫；桌椅板凳擦得發亮，邊角無損，連床單都疊得整整齊齊，像是軍營宿舍。地上看不見一絲灰塵，鍋碗瓢盆碼得一絲不苟。
對伍世豪來說，這裡不是窩棚，是家。
四個人擠在這巴掌大的地方，別人看著憋屈，他卻心滿意足。每天收工回來，能看到兄弟們坐在一塊吃飯說笑，燈亮著，飯香飄著，他就覺得踏實。
他知道苦是甚麼味道——睡天橋、啃冷饅頭、被人打得滿地找牙的日子都熬過來了。如今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兒，還能和兄弟同吃同住，已經是老天開眼。
他甚至已經在盤算，要不要把妻子從大陸接過來。
就住這兒。
不怕擠。
只要心安，方寸之地，也是江山。
雖然說起來輕巧，可當初伍世豪帶著大威、細威和啞七從內地偷渡上來時，身上除了幾件補丁摞補丁的破衣爛衫，真真是口袋比臉還乾淨。初到三角灣，人生地不熟，四個人只能靠打零工餬口，偶爾給街坊上的“老大”們出頭撐場面，混點份子錢過日子。最慘的時候，足足熬了四天才啃上第一口熱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