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中,播報仍在繼續:
“此次行動中,有人將大批四號物品從視窗傾倒而出。”
“三名在工廠製造四號的男子涉案,其中一人墜樓身亡。據本臺掌握的訊息,死者實為海關線人,但海關部門至今未作任何回應。”
林昆盯著電視裡阿力帶人搜查樓層的畫面,面色逐漸陰鬱,尤其是聽到那名死者竟是線人時,整張臉彷彿被濃墨浸染,黑得如同深夜湖水,冷得令人窒息。
……
次日,一片開闊湖面中央,停泊著數艘長形小船,湖心搭起三四座鐵皮屋棚。
這類棚屋專為喜愛垂釣的遊客而設,供人在湖上長久駐留釣魚。林昆與阿力恰好都有此嗜好,因此這處湖心成了他們私下碰頭的常地。
然而此刻,位於中央的鐵皮屋裡卻氣氛凝重,鴉雀無聲。眾人手中皆無釣竿,低頭不語,神情頹然。
林昆、阿力、瘸子以及負責倉庫管理的球哥齊聚於此,林昆麾下核心人馬盡數到場。
林昆滿臉怒火,攥著報紙從椅上站起,大步走向瘸子,將報紙狠狠甩到對方面前,指尖用力戳向頭條新聞,厲聲喝道:
“家裡出了內鬼,你心裡沒數嗎?”
瘸子沉默不語,林昆怒意更盛,抬手就是一記耳光抽在對方臉上,清脆聲響劃破寂靜。
“養了內鬼你居然不知!”
“誰是內鬼?”
瘸子一臉茫然地望向林昆。
林昆雙目如刀,咬牙切齒地逼問:
“太平間那個,你徒弟,報紙寫得明明白白——他是線人。”
“問題是不是出在你身上?你拿甚麼解釋?”
“那兩人是我親外甥啊。”
瘸子滿面委屈地辯解。
“親外甥就不會背叛你?”
林昆冷笑反問,“你可知道李世民殺了幾個兄弟?你昏了頭!”
“你懷疑誰?不是他,難道是我?還是我?是他?是你?是你嗎!”
此時的林昆已近乎失控,手指自己,又指向阿力,情緒幾近癲狂。
瘸子急忙搖頭:
“力哥怎麼可能?他救過我的命。”
“救過你命就一定忠誠?”
林昆暴怒依舊,聲音陡然拔高:
“救過你命的人,就不會背後捅刀?”
“啪!”
又是一記耳光甩在瘸子臉上,“另一個呢!”
瘸子搖頭低語:
“找不到。”
“找不到就不找了?”
林昆怒吼而出。
“他看了新聞,肯定躲起來了。”
瘸子低聲回答。
可林昆根本不聽,“我告訴你,你現在就得把他挖出來,幹掉他!”
“我要他死!”
眼見林昆陷入瘋狂,一旁的阿力終於按捺不住。他的傷勢已然恢復大半,起身走到林昆身邊,開口道:
“昆哥,你先看看這個。”
說著,阿力掀開上衣,露出滿身淤青與傷痕,“海關那次突襲,純屬巧合。是我的錯,我扛不住刑,才帶他們上去的。”
聽到這番話,林昆緊咬牙關,仍狠狠一腳踹向瘸子腿部,這才轉身坐回椅子。
見林昆略有收斂,阿力趁勢說道:
“如果你還信我,就試試我的辦法。”
“你說。”
林昆目光轉向阿力。
“我一直覺得,最大的隱患,是那些‘腳’。”
阿力開始向林昆剖析局勢:“他們人數太多,表面看著穩妥,可他們何時是人、何時成鬼,咱們根本摸不清底細。”
·······
一旁負責倉庫的球哥轉向阿力,語氣中帶著疑惑:
“不用他們,那靠甚麼?難不成要我們自己動手?”
“正是如此。”
阿力點頭回應:
“甩開他們,我們三人親自上陣。”
“長期這樣太冒險了。”
球哥低聲勸道。
可阿力聽罷,卻輕笑了一聲,“還指望長久幹下去?你以為這行當還能撐幾天?你夜裡去夜市轉轉,還有誰在用四號貨?”
“現在層層分隔,流程拖沓。我建議把倉庫和工廠合併一處,出貨快,分銷快,來錢才快。”
“我打算攢夠三千萬就收手。”
“三千萬??”
球哥一聽,也跟著說道:
“再加兩千萬,我也撂挑子不幹了。”
瘸子隨即附和:
“我差點把命搭進去,再多一千五,我就徹底金盆洗手。”
“有錢也得有命花才行,我不會在這條路上走一輩子。”
阿力目光落在林昆臉上,認真說道。
“總之,我不想到最後栽個大跟頭。”
林昆聞言緩緩開口:
“這幾年都是你們三個親力親為,這事你們自己拿主意。”
話音落下,另外兩人也下定決心,選擇追隨阿力的計劃。
“就這麼定了,力哥,我聽你的。”
“力哥,我也跟你走,按你說的辦。”
瘸子與球哥相繼表態。
“行了,既然大家都拍板了,這事就到此為止。”
林昆神色恢復如常,語氣平靜地對阿力道:
“阿力,開船,我們去湖對面看看。”
“是,昆哥。”
接到吩咐後,阿力立即啟程,載著林昆駛向湖的另一側,沿途風景徐徐展開。
“哎!”
船上,林昆舊疾復發,眉頭緊鎖,痛苦地揉著腰部,試圖緩解不適。
阿力立刻走到他身邊,關切地問:
“又犯疼了?”
“沒事,還能扛。”
林昆擺了擺手,低聲說:
“黴運總是一波接一波,過兩天陪我去太國上香吧。”
“好不好?帶你見見察猜將軍。你要接班做這生意,這些關係遲早得認。”
“嗯。”
阿力應了一聲,鄭重地點了頭。
……
阿力回到租住的屋子,先從櫃子裡取出藥品,仔細塗抹在身上的傷口處。
隨後鎖緊房門,朝窗外掃視一圈,確認無異樣後拉上窗簾,從抽屜中拿出一部手機,緩緩按下幾個數字,撥通了苗志華的號碼:“貨有了。”
“收到。”
苗志華簡短回應。
約莫三個小時後,苗志華抵達阿力的住處。
阿力將林昆接下來的行程盡數告知。
萬國大廈頂層,刑天的辦公室內。
刑天斜倚在柔軟的沙發中,面前茶几上擱著一杯嫋嫋升騰熱氣的龍井,旁邊還擺著幾碟水果點心。
此時剛過正午,正是他每日固定的休憩時光。
拿起一片果肉送入口中輕嚼,再端起茶盞啜飲一口,果香與茶韻在舌尖交融,滋味別緻而悠長。
輕輕籲出一口氣,刑天面上浮現出一絲愜意。午間的片刻安寧,足以驅散上午的倦意,也為下午的事務積蓄精力。
眼見杯中茶水漸淺,一道清越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老闆,我給您續些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