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峰卻並未伸手接茶,而是默默退開幾步,踱步至刑天身旁站立。見狀,張世豪臉上的笑容頓時有些掛不住,略顯窘迫,但他反應極快,馬上轉身面向賀哲男,再度賠笑開口:
“小賀先生,求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只要您肯原諒我,讓我做甚麼我都願意!俗話說得好,不打不相識嘛。”
“我相信小賀先生胸懷寬廣,絕非斤斤計較之人,這杯茶,還請您飲下。”
賀哲男聽完這番話,嘴角緩緩揚起一絲笑意,抬手輕輕拍了拍張世豪的肩膀。
這一刻,張世豪心中一喜,以為對方終於肯接受道歉,正準備順勢奉上茶杯。
然而下一瞬,賀哲男並未接過茶,反而轉身走向一旁的酒櫃,從上面取下了一瓶名貴洋酒。張世豪雖已落魄,但畢竟曾是有錢人,一眼便認出那酒市價不下數十萬,雖談不上頂級奢華,卻也價值不菲。
只見賀哲男握著酒瓶,含笑朝他走來。張世豪誤以為對方不願喝茶想飲酒,急忙上前兩步,伸手欲接過酒瓶為其斟酒。
可就在他剛邁出腳步、即將靠近之際,賀哲男臉上的笑意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猙獰怒色,猛然掄起酒瓶狠狠砸向張世豪的腦袋!
“砰!”
一聲悶響,玻璃碎裂,名酒傾灑滿地,幾片漆黑的碎片深深嵌入張世豪的頭皮。
“啊!”
張世豪右手猛地捂住頭頂,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緩緩流下——那不是酒液,而是鮮紅的血。
他被這一擊打得頭暈目眩,整個人愣在原地還未回神,賀哲男卻又飛起一腳,將他踹翻在地,隨即朝他臉上啐了一口唾沫,厲聲喝罵:
“你膽子不小啊,連我也敢動?綁架竟敢綁到我頭上來了!”
“現在落到我手裡,還想求我原諒?做夢!”
“給我去死吧!”
怒吼聲中,賀哲男一把抄起旁邊一張椅子,瘋狂地朝張世豪身上猛砸而去。
這家店所用的椅子皆為實木打造,堅硬異常,絕非尋常廉價貨可比。尋常人揮上幾下怕是早已斷裂變形,可賀哲男連砸數下,椅子竟依舊完好如初,足見其力道之猛。
“夠了,哲男,揍他兩下出出氣就行。”
一旁的賀峰見狀終於開口制止,語氣平淡,並非出於憐憫——他並非心疼張世豪被打得面目全非,而是覺得懲戒已然足夠。
僅僅是因為賀峰自幼教導賀哲男為人處世要有涵養,凡事要體現出紳士風度,而此刻賀哲男怒氣衝衝、抄起椅子就要動手的模樣,活脫脫像是市井混混鬥毆的粗鄙之徒,完全背離了賀峰多年來對他的教誨,因此他才出聲制止。
賀峰說完之後,轉過頭看向刑天,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舉起茶杯朝刑天輕輕一敬,“這次真是多虧你了,刑先生,若非有你在,恐怕還真未必能將此人拿下。”
“這本是我們之間的約定,賀先生,東星未來的合作專案,我必定會如約推進。”
刑天也端起茶杯回應了一下,兩人相視一笑,隨即仰頭將杯中清茶一飲而盡。
接著,刑天望著賀峰問道:
“賀先生,如今張世豪已被帶到您面前,我們之前的協議,也算是履行完畢。”
“接下來,您打算如何處置此人?”
賀峰聽罷,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從容地提起一旁的茶壺,為他與刑天空了的茶杯重新斟上熱茶,隨後從衣袋中取出一支雪茄,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
濃烈的菸草香氣在口中瀰漫開來,他閉目品味片刻,才緩緩吐出一縷青煙。
只聽他神情寬和地說道:
“此人已經認錯,欠我們的款項也能追回,我兒子賀哲男雖受了些驚嚇,但並無大礙,所以,我便不取他的性命。”
“多謝賀先生開恩!”
此時正被賀哲男打得滿身傷痕的張世豪,在聽到賀峰此言後,儘管全身劇痛難忍,仍強撐著擠出一副扭曲的笑容,連忙向賀峰磕頭道謝。
如今連當事人都願意放過自己,留下一條性命,東星方面想必也不會再窮追不捨,張世豪終於鬆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然而就在此時,賀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繼續說道:
“命我可以留著,但教訓卻不能少,否則此事豈不是白髮生了?”
話音稍頓,他目光直視張世豪,語氣平靜卻不容抗拒:
“你自己留下兩根手指,權當懲戒。”
“甚麼?!”
張世豪聞言猛然抬頭,雙眼圓睜,難以置信。常言道十指連心,斷去兩指,何其痛苦,這讓他如何甘心接受?
可他還未開口求饒,早已返回並聽清一切的飛機,已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隨手一拋,精準地落在張世豪腳邊。
………
一旁的刑天見狀,輕笑一聲,慢悠悠地開口:
“我這人一向心軟,替賀先生說句公道話——我們絕不強迫你,讓你自己選切哪兩根,也由你自己動手。”
張世豪聽了這話,心頭頓時一沉。他盯著那把在燈光下泛著寒光的匕首,即便未曾觸碰,也能感受到其刃口的鋒利。
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是拿起匕首,自斷兩指以求活命;二是揮刀反抗,試圖殺出一條生路。
可第二個選擇根本不可能實現——因為他清晰地感覺到,一柄冰冷的長刀已然架在自己的脖頸之上,而執刀之人,正是站在他身後的飛機。
只要他稍有異動,腦袋便會立刻落地。
顫抖著伸手抓起匕首,張世豪深吸幾口氣,用刀尖沾了點地上殘留的酒液潤了潤,咬緊牙關。
右手握緊匕首,左手顫抖著伸出小指與無名指,死死按在地上,閉眼狠心落下。
“啊——!”
淒厲的慘叫劃破寂靜,他雙目充血,右手死死攥住左手斷指處的傷口,疼得幾乎癱倒在地,整個人宛如瀕臨昏厥。
………
“嗯。”
賀峰見張世豪依令行事,果真斷指贖罪,滿意地點了點頭,繼而轉向刑天:
“刑先生,此事就此作罷。至於答應你的那筆款項,待張世豪將錢款悉數歸還後,我會立即全額奉上。”
刑天微微頷首,淡然回應道:
“沒問題。”
話音落下,刑天緩步走到張世豪跟前,語氣沉穩地說道:
“這次只是給你個警告,往後別再耍甚麼花招。三天之內,錢必須到賬,少一分都不行。”
張世豪緊咬牙關,抬頭直視刑天的眼睛,“三天內,我一定還清。”
刑天滿意地點了點頭。臨走前,他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張世豪的臉頰,嘴角含笑:
“以後就安分守己待在你的地盤上,別亂來,也別心存怨恨。”
“做錯事就得付出代價,這一回我們放你一馬。”
說完,刑天便帶著賀峰與賀哲男轉身離去,離開了那間茶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