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賭場時,裡面早已空無一人。所有的賭客都被清走,燈火昏黃,只剩下等待行動的沉默與躁動。
張世豪、小馬與阿勳三人坐在桌旁,桌面被一張攤開的新界地圖鋪滿。阿勳抽出一支黑色記號筆,在地圖上圈出幾個位置,神情嚴肅地指著那些標記對張世豪和小馬說道。
“太遠的店難動手,太近的又容易留下痕跡,反咬自己一口。這幾處地方最合適,距離拿捏得剛好。”
“老大,真要乾的話,就挑這幾個目標最穩妥。”
張世豪微微頷首,朝阿勳伸手示意。接過記號筆後,他在地圖上添了幾個新的圓圈,取下嘴裡的香菸,緩緩吐出一縷濃煙,手指輕彈,菸灰落入一旁的瓷缸中。
“這是咱們頭一回動金店,成則一夜暴富,敗則牢底坐穿。我們沒退路,必須贏。”
“新界的街巷狹窄,差佬趕來得花時間,這空檔就是我們的機會。”
他用指尖點了點地圖上自己新加的幾個位置,語氣沉穩:“這幾間我都查過,下午三點前後,店裡人懶心散,貨也堆得多。搶一家就夠我們逍遙好一陣子。這次,全衝它們去。”
“明天動手,讓兄弟們把狀態調到最好。”
“明白,老大。”聽到這番部署,阿勳與小馬眼中閃過亮光,臉上浮起壓抑不住的亢奮。兩人應聲退下,立刻開始聯絡手下,為明日的行動悄然佈網。
……
數日後,萬國大廈頂層,刑天辦公室外。
阿渣抱著一疊檔案站在門外,抬手輕敲兩下。屋內傳來一聲低沉回應:“進來。”
推門而入後,他將手中財務報表遞過去,“猛獁哥,這個月的賬目。”
“跟八面佛的合作繼續走高,收入比上月多了一個點。”
刑天接過檔案,一頁頁翻閱,目光細緻。哪怕只是百分之一的增長,在他名下的生意版圖裡,那也是常人難以想象的鉅款。
阿渣順手泡了杯茶放在桌角,忽然想起甚麼,開口道:
“對了,猛獁哥,新界最近不太平。”
“接連幾家金店遭劫,總金額加起來破億了,動靜不小。”
“現在差佬四處巡邏,盯得很緊。我們要不要做點動作壓一壓風頭?”
刑天一聽便心知肚明,新界乃張世豪的地盤,那裡金店被劫,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如此放肆動手,這般膽大妄為的行徑,放眼整個圈子,恐怕只有“世紀賊王”張世豪才做得出。
他清楚得很,張世豪已經拉開序幕,往後不會收手,反而會越走越遠,手段越發張揚,行事愈發不留餘地。
這些事,與他刑天並無瓜葛。
他輕輕啜了一口茶,將報表合上,遞還給阿渣,語氣平靜:“這事你不必插手。”
“新界不歸我們管,他們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只要不踏進我們的地界,就當看場戲。”
“咱們是做生意的,亂局越大,機會越多。”
阿渣聽罷,默默收起檔案,點頭應道:“明白,猛獁哥,我懂分寸。”
……
夜色深沉,新界某處尋常居所中。
張世豪仰臥在床上,身旁依偎著妻子郭金鳳。
“瞧見沒?全是錢,還有金子,現在都歸咱們了。”他笑得像個孩子,伸手抓起堆成小山的鈔票,用力一揚,紙幣如雪片般灑落床頭。
郭金鳳拾起一個尚未脫手的金手鐲,套在腕上轉了轉,輕嘆一聲:“真漂亮,可惜戴不出門。”
“哼。”張世豪笑著攬住她的腰,一把取過手鐲,舉到她眼前比劃著說:“這算甚麼稀罕物?你可是我的福星,不能委屈你。”
“想要更好的?下次我讓人給你做條鑲滿鴿子蛋的項鍊。”
“謝了。”郭金鳳抿嘴一笑,“可真要那麼招搖,出門怕是要被人搶了去。”
張世豪哈哈大笑,正欲回應,忽聽她又道:“對了,明天朋友結婚,請我去喝喜酒,你也一起去吧。”
他興致正高,一口答應:“好,你說啥就是啥。”
……
婚禮當日,張世豪與郭金鳳盛裝出席。兩人前晚專程去定製了禮服,剪裁合體,一絲不苟。
張世豪更特意為郭金鳳挑了一條鑽石項鍊,主石碩大,約莫小指指尖大小,墜在胸前,陽光一照,流光四溢,耀眼奪目。
按常理,這般氣派亮相,理應引來側目、恭維不斷,至少也會有人上前寒暄幾句。
和富人打聲招呼,萬一運氣好搭上關係,那可是一本萬利的事。
可在這地方,張世豪與郭金鳳的精緻裝扮,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張先生,郭小姐,這是兩位的飲品。”一位儀態端莊的服務員託著銀盤走近,將兩杯色彩明亮的雞尾酒遞到他們手中。
郭金鳳接過酒杯,唇邊帶笑,輕啜一口。
張世豪卻顯得生澀許多。他雖如今身家不菲,前些日子還只是個賭場裡的小頭目,哪裡懂這等場合的規矩。他接過酒杯,像喝啤酒般仰頭一飲而盡,隨後把空杯隨手放回托盤。
眼前是一片開闊廣場,中央聳立著青銅質感的尖塔雕塑,四周環繞著噴泉,背後則是一座恢弘的歐式古堡。對普通人而言宛如宮殿,但對這裡的人來說,不過是一家下榻的酒店。
甚至這片廣場連同背後的巨堡,在這群人眼裡,也僅如一座別院罷了。
越往裡走,張世豪的腳步就越發沉重,步幅越來越小,最後乾脆定在原地不動。
郭金鳳察覺他停下,轉頭疑惑問道:“怎麼了?”
“你在想甚麼?”
張世豪被聲音拉回神,連忙調整神情。目光掃過那座巍峨城堡,又瞥見四周衣冠楚楚的賓客,他們身上的西裝彷彿都帶著光芒,而自己這一身行頭,此刻竟顯得格格不入。他勉強扯出笑容,低聲問身旁的郭金鳳:
“我們真要進去嗎?”
幾天前他還在街頭穿夾克、牛仔褲發號施令,如今穿上定製西裝,若換一處地方,早該得意張揚了。
可站在這裡,他卻邁不開腿。他清楚感覺到,自己不屬於這個地方。這些人談吐有度,舉止講究,一舉一動皆透著久經打磨的優雅。而他儘管外表光鮮,卻總覺得四面投來的視線帶著審視,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性,此刻竟縮排了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