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迴盪著拳腳砸落的悶響，夾雜著斷續的嗚咽與撕心裂肺的嘶喊。譚成蜷縮在地，氣息微弱，身體早已不成人形，連呻吟都變得斷斷續續。小馬滿臉是血，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拳頭不停落下，直到手臂發麻。宋子豪站在一旁，嘴裡的煙早已熄滅，菸蒂被他隨手扔在地上，踩進泥土。
終於，小馬停了下來，抬手擦了把臉，汗水混著血水從指縫滑落。“三年，我們等了整整三年。”他的聲音沙啞如刀刮鐵皮，“你毀了我們的一切，現在，輪到你還。”話音未落，槍聲驟起，火光在夜色中一閃而滅。
子彈接連穿透譚成的身體，一個個血洞噴出滾燙的液體，地面迅速被染成暗紅。他的身體抽搐了幾下，隨後徹底靜止。小馬仍握著槍，手指緊扣扳機，直到宋子豪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夠了，他已經死了。”
小馬這才鬆手，低頭朝屍體啐了一口，“便宜你了。”兩人轉身走向等候在一旁的飛機，將手中的槍遞還。他們同時點頭，語氣平靜：“謝了。”
飛機沒說話，從口袋摸出一支菸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揮手示意身後的人上前處理現場。他對宋子豪和小馬道：“要謝，就去謝猛獁哥。”
話畢，他吐出一團濃白的煙霧，低聲吩咐了幾句手下，隨即走向停在路邊的轎車，拉開車門，消失在夜幕之中。
……
萬國大廈頂層，刑天的辦公室燈火未熄。
他合上最後一份檔案，正準備離開，門外傳來三聲輕敲。
“進來。”刑天放下筆，抬頭望去。
門緩緩開啟，飛機一身黑西裝走入，微微躬身：“猛獁哥，譚成已經處理乾淨，是小馬和宋子豪親自動的手。”
“他那個假鈔廠，我也派人接手了。回來前剛收到訊息，據點已穩控。”
刑天聽完，點了點頭，順手從雪茄盒裡取出兩根，拋了一根給飛機：“辦得不錯。”他自己也點燃一根，火光映著冷峻的臉。
煙霧緩緩升起，空氣中瀰漫開厚重的菸草味。飛機也點燃手中雪茄，輕輕吸了一口，神情放鬆。
刑天望著窗外城市燈火，低聲道：“那工廠接下來至關重要。你親自去交接，安排可靠的人駐守，絕不能出半點差池。”
“是，猛獁哥。”飛機雖不清楚這處假鈔工廠對東星意味著甚麼，但只要是刑天的指令，他從不多問，只知服從。應了一聲後，他朝刑天微微低頭，隨即轉身離去，去執行下達的任務。
房門合上不久，一道熟悉的聲音悄然在刑天腦中響起。
“恭喜宿主完成隨機任務：清除中環區譚成勢力，奪取假鈔製造點。”
“獎勵已發放：歐元與美元模板各一。”
話音剛落，刑天的隨身空間裡便多了兩件新物。他抬手一揮，兩塊模板已然出現在掌心。觸感真實，紋路清晰，連細微的防偽標記都分毫不差，即便以他的經驗也難以挑出破綻。
就像真鈔一般無二。
與此同時，中環某處幽靜山道盡頭，姚叔的別墅隱匿於林木之間。
屋內客廳，燈光柔和。姚叔斜倚在皮質沙發上，身穿寬鬆白袍，雙足擱在一名年輕女子腿上。那女子十指纖細，正輕柔地為他揉按腳底，動作熟練而溫順。
他閉目養神，心頭卻仍縈繞著那捲失竊磁帶的陰影，夜不能寐的感覺持續多日。可人已年邁，半生奔波，如今也該為自己活一回。這樣的時刻，茶香嫋嫋，指尖暖意流轉，便是他所追求的安寧。
他端起茶杯，輕啜一口鐵觀音，喉間滑過溫潤回甘，緊繃的神經也隨之舒展。
“再重些。”他睜開眼，淡淡開口。
“明白。”女子低聲回應，指力加重，眼角含笑，眸光流轉間帶著幾分討好之意。
就在這愜意之際，大門猛地被推開。一名手下踉蹌衝入，滿臉驚惶，額頭汗珠滾落，呼吸急促。
姚叔眉頭一擰，心頭不悅，“沒眼力的東西。”
但他看清對方神情，立刻察覺事態非同尋常。他收回雙腳，擺了擺手，“你先出去，今晚不必來了。”
“是，老闆。”那女子從容起身，收拾工具，悄然退場。她清楚界限，不該聽的絕不留下。
“坐。”姚叔朝身邊椅子努了努嘴，語氣平穩。江湖走久了，刀口舔血的日子見得太多，底下人慌，他不能亂。他提起桌上的茶壺，熱氣騰騰的水注入杯中，輕輕推到面前那名滿臉驚惶的小弟跟前，“喝一口，穩住再說。”
“謝老闆。”小弟連忙坐下，手一抖接過茶杯，仰頭就灌，茶水順著嘴角滑下，他胡亂用袖子一抹，可臉上的緊張一點沒散。
姚叔自己也抿了一口茶，眼神不動聲色，“譚成那邊有動靜了？錄影帶沒拿回來？”說到這，他冷哼一聲，“那個蠢貨，這次要是活著，我親手廢了他，惹出這種禍事。”
小弟耳朵豎著，聽見這話身子一顫，趕緊擺手，“不，老闆……您不用動手了。今早傳來的訊息，譚成已經被人幹掉了。”
“甚麼？”姚叔手中茶杯一頓，眼神驟然收緊，臉上再難維持平靜。
他恨譚成惹事，恨不得剝了他的皮，但絕不是現在。譚成死了，人手少一個，磁帶下落不明，事情更難收場。更要命的是，組織隨時可能瓦解，警察隨時可能破門而入，等著他的，是鐵窗後的下半輩子。
他可不想在牢裡熬過餘生。
“是小馬和宋子豪動的手？”姚叔眉心擰成一團，聲音壓低，透著寒意。
他自己都不信這話。譚成雖莽，卻不是弱手，對付小馬和宋子豪，根本不需要費力。
“不是。”小弟搖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裡還殘留著驚疑，“動手的是東星的人。而且……工廠也被他們佔了。訊息確認了，譚成確實是東星清理的。”
“甚麼？”姚叔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聲響，“東星敢對我們出手？”
“譚成和東星……有過節？”
“真沒聽說這事。”面對姚叔的追問，那名手下立刻搖頭否認。
“混賬東西。”姚叔低聲咒罵，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像是刀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