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耀揚懶散地窩在沙發裡,耳機穩穩扣在頭上,手指輕快地打著節拍,雙眼微閉,沉浸在音樂的節奏中。
司徒浩南則神采飛揚,平日裡冷靜剋制的面容此刻滿是笑意,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輕輕吹氣,慢條斯理地啜飲著。
託尼、烏鴉與笑面虎三人同樣神情輕鬆,各自坐在沙發上,臉上難掩喜色。這份喜悅並非無因——洪興一倒,他們手中的勢力範圍瞬間擴張了一倍以上。
過去得拼死爭奪的生意,如今連店鋪帶地盤全歸了自己。香江地下世界再無人能與東星抗衡,財源滾滾而來。更關鍵的是,東星的名聲再度響徹街頭巷尾。
從前是他們上門求人合作,如今卻是各路老闆主動找來,爭著巴結,生怕落了後。
“人都到了。”刑天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眾人,微微頷首,“那就開始。”
話音落下,他從桌上的雪茄盒中取出六根雪茄,將五根一一拋給五虎,自己留下一根。剪口、點燃,動作乾脆利落。
“謝猛獁哥。”五人接過雪茄,點火燃起,房間裡很快瀰漫起濃郁的菸草香氣。
煙霧緩緩升騰,繚繞在燈影之間。
刑天吐出一口濃白的菸圈,視線落在司徒浩南和雷耀揚身上:“這次行動你們兩個牽頭,說說看——洪興的地盤,消化得怎麼樣了?”
司徒浩南立刻起身,拍著胸口,語氣昂揚:“猛獁哥放心,洪興所有據點全拿下。中間還有幾個不長眼的想撈油水,順手就清了,都是些小魚小蝦,不值一提。”
說完,雷耀揚伸手入懷,抽出一疊整理好的檔案,雙手遞到刑天面前:“這是新劃分的地盤明細,請您過目。”
刑天接過翻看兩頁,隨即放下,看著眾人道:“很好。現在地盤大了,但人手跟不上,是個問題。”
“從現在起,東星要大規模招人。如果人手不夠,就把洪興原來的隊伍直接並過來用。”
一下子拿下洪興那麼多地盤,沒人管等於白拿。不運作起來,不僅賺不到錢,反而還得貼補開銷。
那些原屬洪興的小弟,說到底也只是混口飯吃罷了,對誰效忠根本不重要。只要願意留下,換個招牌照樣幹活。讓他們繼續看場子、管生意,完全夠用。
這些人本來就熟門熟路,省下的培訓成本和時間不可估量。
“明白,猛獁哥。”五虎應聲點頭,隨即掏出手機,各自聯絡手下安排調動。
刑天又補充了幾句注意事項,這場會議就此收尾。
……
卡門旺角的街頭喧鬧不停,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
在一片嘈雜中,夾著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魚丸,魚丸——”街邊一個魚蛋攤前,男人穿著皺巴巴的襯衫和舊牛仔褲,嘴裡喊著,眼神渙散,手裡捏著一把剪刀漫無目的地揮動,時不時驅趕圍在鍋邊的蒼蠅。
他是烏蠅。
“當”的一聲,剪刀滑進湯鍋。烏蠅非但沒急,反倒咧嘴一笑:“行了,工具進鍋了,收工。”
話音未落,前方走來一人。烏蠅一眼認出,猛地站直身子:“華哥!”
他趕緊伸手從滾燙的湯裡撈出剪刀,甩了甩水,重新擺好架勢:“魚丸,魚丸……”
阿華翻過路邊欄杆,走到攤前,笑著拍了拍他的肩:“今天生意如何?”
烏蠅撇了下嘴,指了指籃子裡零星幾枚硬幣:“還能怎樣?賣魚丸能發財嗎?”
說著,他順手抽出兩串魚丸,遞了一串給阿華。
正聊著,一名顧客走過來,丟下一枚硬幣:“老闆,一塊錢的,料多點。”
“哼。”烏蠅扭頭不理。
阿華見狀,輕輕推了他一下:“客人來了,怎麼不搭理?”
烏蠅梗著脖子不動。
阿華嘆了口氣,自己動手拿了一串,蘸好醬料,遞給那人:“你的,拿著。”
烏蠅站在一旁,盯著阿華在魚丸攤前忙活,臉上堆笑地招呼客人,一串串賣得熱火朝天。他越看心裡越不是滋味,胸口像堵了塊石頭,眉頭越擰越緊,突然抬腳狠狠踹向那張矮板凳,木頭“哐當”一聲翻倒在地。
“烏蠅,你發甚麼瘋?”阿華嚇了一跳,轉頭看見烏蠅臉色鐵青,趕緊伸手搭上他的肩,想勸兩句。
沒想到手剛碰上去,就被猛地揮開。下一秒,烏蠅抓起剪刀往鍋裡一扔,湯水四濺。
“你……”阿華瞪大眼睛,話還沒出口。
烏蠅已一把扯下一串魚丸,舉在空中,眼神銳利,“今天我站在這兒賣這玩意,明天我就要去東門賣飛彈。”
“你說甚麼?”阿華聽得一頭霧水。
“啪!”魚丸被狠狠摔在地上,烏蠅一腳踢飛殘渣,指著整個攤子對阿華吼道:“我烏蠅出來混,為的是打出名堂,賺大錢!”
“可我現在做甚麼?一塊錢一串地叫賣?春天還得東躲西藏,怕差佬抄攤子。”
“要是你,你甘心一輩子幹這個?”
阿華沉默片刻,隨即笑了笑,搖頭說:“有甚麼不甘心的?換我,我也照樣賣得高興。”
“說不定哪天攢夠了錢,還能盤下一家店。”
“有自己的鋪面,不也是出人頭地?不也能賺錢?”
他是想勸烏蠅冷靜些,別總想著一步登天。可這話一出,烏蠅像是被點燃了引信。
“轟”的一聲,魚丸攤被踹得四分五裂,竹竿飛出去老遠。“我們混江湖的,難道就為了開家魚丸店?真那樣,不如回鄉下種地去!”
“喂!”阿華終於動了氣,聲音陡然拔高,“這攤子、這貨,都是花錢買的!”
烏蠅冷笑,一把推開阿華,“砸了好,正合我意。”
“錢是小事,面子才是大事。我烏蠅雖說沒幾個銅板,但誰沒聽過我的名字?”
“若讓人知道我現在靠擺攤賣魚丸過日子,以後還怎麼在道上立足?”
“讀書不成,打打殺殺也做不來,現在連賣個魚丸都撐不住場面,你到底想怎樣~?”阿華盯著烏蠅那副懶散模樣,心頭火起。
兩人之間早就不只是上下級的關係,更像是命裡相系的親人。正因如此,阿華才更看不慣烏蠅這副自暴自棄的樣子。
“這兒沒出路,我自然要另找出路。”烏蠅一甩手,轉身朝街口走去,腳步沒停,嘴裡扔下一句:“華哥,以後就當沒我這個兄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