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兩人迅速離去。
太子凝視著車寶山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心中五味雜陳。自踏足太國以來,那個冷靜果決、運籌帷幄的車寶山,早已消失不見。
車寶山變了,不再是當年那個懂得進退、知人善任的商人。如今的他行事偏執,陰晴不定,為了達成目的,甚麼手段都能使出來,哪怕過去他曾不屑一顧。
曾經他對下屬講究情分,能聚人心,現在卻只把人當作工具,用完即棄,毫無憐惜之意。在他眼裡,忠誠與付出都不值一提。
閒來無事時,他總在各處尋歡作樂,彷彿只有在喧囂與放縱中才能暫時忘卻甚麼。
太子明白,那是他在逃避內心的空洞。可他無法點破,也無法阻止,只能默默跟隨,偶爾勸上幾句,生怕他越界,也想替他擋去一些沉重。
……
夜色深沉,兩輛黑色轎車在公路上飛馳。
“車少爺,九頭龍會所真在這條路上?”太子望著窗外,城市燈火漸遠,荒野漸起,忍不住開口問道。
“嗯,沒錯。”車寶山坐在後座,嘴裡叼著雪茄,緩緩吐出一圈圈濃煙,聲音低沉而篤定,“一直開就到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那地方是我二叔朋友開的,不對外營業,只招待熟人。他不願跟那些市井場所混在一起,嫌髒了名聲。”
“咱們沾了這層關係,才有資格進去。”
說完,他將雪茄摁滅在菸灰缸裡,臉上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種地方,雖不如城裡熱鬧,但沒人管你,做甚麼都隨心,痛快得很。”
太子聽了,嘴角微微抽動,低頭不語,只是輕輕笑了笑。
他知道那句“痛快得很”背後藏著甚麼,也不願多問。
……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一棟僻靜的別墅前。
外表看去,不過是鄉間一處普通私宅,毫不起眼。但車寶山和太子心裡清楚,真正的世界藏在地下。
下車後,車寶山抬手一招,“走,進去。”
“是,車少爺。”太子應了一聲,帶著兩名保鏢緊隨其後。
車寶山步伐熟稔,門口無人看守,他從衣兜掏出一張黑卡,在門側的讀卡器上一刷,厚重的鐵門無聲滑開。
車留在外面,人步入其中。
車寶山領著太子並未從前門進入,而是悄然繞至別墅後方。那扇隱秘的後門並不通向主屋,而是向下延伸,直指藏於地底的空間。
門被緩緩推開,兩人一前一後步入其中。
他臉上滿是亢奮之色,腳步輕快地靠近入口,一邊推門一邊高聲呼喊:“葵叔!我帶朋友來了,今天人多——”
話音戛然而止。
門開之後,並未迎來預想中的喧鬧與節奏強烈的樂聲,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黑暗如墨般瀰漫,毫無生氣。
“車少爺,這是怎麼回事?”太子眉頭微蹙,環顧四周卻不見一人,只得轉向身邊的車寶山低聲發問。
“葵叔!”車寶山又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中迴盪,卻無人應答。他撓了撓頭,神色略顯困惑,“人都去哪兒了?”
隨即拍了拍身邊隨從的肩,語氣隨意地說道:“去把燈開啟。”
“明白。”保鏢點頭,邁步向前。
此處極為隱秘,外人不知其存在,更別提擅自闖入。因此他並未察覺異常,徑直朝電閘走去。
可就在他邁出兩步之際,燈光驟然亮起。
剎那間,整個地下空間顯露真容——裝潢奢華,格局開闊,處處彰顯著不凡氣派。
但吧檯一側,七道身影靜坐不動,每人面前擱著一杯酒,身披統一黑風衣,臉覆黑色墨鏡,宛如雕塑。
這不是迎接,也不是玩笑。
“你們是誰?”車寶山終於察覺不對,聲音緊繃地質問。
“小心!”太子心頭一震,本能地伸手欲拽車寶山後退,可惜動作遲了一瞬。
燈光亮起的同時,那七人已然行動。他們迅速起身,自風衣內抽出自動武器,槍口齊齊對準門口四人。
火舌噴吐,槍聲連成一片,在密閉空間內反覆撞擊。一切結束得極快,僅僅數秒之間,戰鬥便已落幕。
門口橫陳四具屍體,血流遍地,鮮紅浸透地面縫隙。
天養生鬆手丟掉槍械,由天養義接過。他從衣袋取出相機,冷靜地對著血泊中的太子與車寶山各拍一張照片。
隨後抬頭下令,聲音平靜無波:“拿汽油來,把屍體燒了。外面的車也處理乾淨,不留痕跡。”
“嗯,大哥。”天養義輕聲回應,隨即領著身後五人,提上汽油,將現場的屍身徹底焚化為灰。連同外圍的車輛,也一併清理得不留痕跡。
……
翌日清晨,蔣天養居所內。
“車仔?”蔣天養低聲喚了兩聲,無人應答。
貼身護衛阿甘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蔣先生,車少爺昨晚帶太子出門,至今未歸。”
“要找嗎?”
蔣天養輕輕嘆了一聲,擺了擺手,“不必。”
他對車寶山近來的行止心知肚明。
話多無益,勸也無用。
“他既昨夜外出去了,晚歸也算尋常。不必勞師動眾。”
說罷,他朝阿甘抬手示意,“既然他人不在,我便親自走一趟。”
“去準備我的車,我要去鄉下莊園。”
“是。”阿甘應聲退下,迅速前去安排。
……
陽光灑在蜿蜒的公路上,一輛黑色豪車平穩前行,朝著鄉野深處駛去。
這條道路少有人跡,四周寂靜無聲,唯有這一輛車穿行其間。
遠處山坡之上,七道黑影佇立如石。
他們皆著黑衣,面覆墨鏡,靜默如畫。
天養義緩緩摘下眼鏡,將望遠鏡遞至身旁之人,“哥,蔣天養出來了。”
天養生接過望遠鏡,朝公路方向掃視一眼,旋即收起,轉身揮手,“動手,出發。”
六人迅速分乘兩輛吉普,引擎轟鳴,輪胎碾過碎石,直撲公路而去。
……
車內,蔣天養靠在真皮座椅上,目光掠過窗外飛逝的綠意。
他從衣袋取出一支雪茄,利落地剪開尾部,點燃。
菸頭微亮,他深深吸入一口,再緩緩降下車窗一絲縫隙,將煙霧吐出。
白煙隨風飄散,不留一絲滯留於車廂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