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把大樓最上面五層全部翻新。”刑天緩緩開口，口中吐出一圈淡灰的煙，“改造成各公司的辦公區，讓他們自己選樓層。”
“頂層留給我當辦公室。”他又補充了一句，眼神沉穩。
這棟大樓對刑天而言，不只是資產，更是東星轉型的起點。從此以後，它不再只是街頭巷尾傳名的社團，而是一個立於陽光下的正規企業。身為掌舵人，他也需告別過去那種混跡賭檔的日子，擁有一個與身份相配的空間。
“明白，猛獁哥。”阿渣應聲點頭，飲了口茶，隨即問道：“現在這樓已經歸你了，要不要換個名字？”
刑天吐出一縷菸絲，目光微閃：“就叫萬國大廈吧。”
——
蔣天養宅邸門前，兩輛黑色轎車先後停下。
車門開啟，韓賓與太子相繼下車，彼此點頭示意。韓賓上前幾步，朝門口正低頭修剪花草的菲傭問道：“蔣先生在嗎？”
那菲傭抬起頭，放下手中的工具，禮貌回應：“在的，韓先生，老闆在茶室。”
兩人聽罷，邁步直入大廳，穿過走廊，推開茶室木門。屋內，蔣天養與車寶山正對坐品茗，茶香撲鼻。
“蔣先生，車少爺。”韓賓出聲問候。
“來了便坐下，一起喝一杯。”蔣天養抬手示意。
“多謝。”二人落座，端起茶杯淺嘗一口。
“這是剛從內地運來的新茶，滋味如何？”蔣天養抿了一口，含笑詢問。
“不錯。”韓賓答得簡潔，隨即神色一沉，語氣轉冷：“剛剛收到訊息，包皮和山雞昨晚乘機去了灣灣。”
“蔣先生……”太子低聲接話，屋內氣氛悄然凝重。
還沒等韓賓把話說完，蔣天養便抬手製止了他。他臉上的笑意未散，語氣平和地對韓賓與太子說道：“我清楚，山雞臨走前已同我交代過。”
這話一出，韓賓和太子反倒露出幾分不解。
陳浩南如今身陷牢獄，堂主之位總不能長期虛懸。下面的地盤和生意必須有人接手打理，否則遲早出亂子。通常來說，解決辦法不外乎兩種：要麼另立新堂主，要麼從原堂主的親信中提拔一人暫代其職。
洪興一貫的做法是後者。畢竟原班人馬熟悉轄區事務，人脈穩固，管理起來更為順暢。眼下正是需要穩住陣腳的時候，山雞卻突然遠走灣灣，撂下擔子不管，實在不合情理。
不等兩人開口追問，蔣天養便接著道：“你們心裡想甚麼，我明白。”
“但山雞之前已經來找過我談過。”
“年輕人血氣方剛，這沒甚麼奇怪。我當年也是一樣。出去歷練一番，增長見識，對他有好處。他始終是洪興的人，這點不會變。”
“蔣先生，既然如此，那堂主的位置究竟由誰來接？”太子在一旁發問。韓賓也在旁附和：“確實，現在能挑得起大梁的人不多，這位置不能一直空著。”
“浩南以前的手下有的離開，有的動搖，底下人心已經開始浮動。”
蔣天養神色如常，緩緩吸了一口煙，隨後拍了拍身旁車寶山的肩膀，笑著看向二人：“浩南的地盤和手下，我準備交給寶山來管。他經驗豐富，足以勝任。”
“至於屯門那邊，空缺已久，暫時還沒有合適人選。”
“韓賓，屯門原本是你弟弟恐龍的地盤。既然如此，就由你先代為照看。日後若有合適人選，再向我報備即可。”
“多謝蔣先生。”韓賓拱了拱手。這塊地盤本屬自家兄弟，交由外人終究不甘心，如今由自己接管，也算守住了一份根基。
提到恐龍的名字時，韓賓原本平靜的臉色微微一沉。他的眼神冷了下來，指節因握緊杯子而泛白，聲音低沉了幾分，抬頭直視蔣天養：“蔣先生，我今日前來，不只是為了彙報山雞的事。”
“我還有個想法。”
韓賓話音落下，蔣天養略顯專注，執起茶壺緩緩續水，茶香嫋嫋升起，他輕輕點頭，“講來聽聽。”
韓賓抿了口雪茄，菸頭微亮，神情肅然：“上次行動失利，東星設了局，咱們折了人手。如今堂口內再挑人選，抽籤定生死，恐怕人心不穩，難成事。”
“既然內部難尋可用之人，不如從大陸那邊找些大圈仔來辦這事。”
說到此處，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如刀鋒掠過暗夜。
車寶山與太子靜坐一旁，聞言互視一眼，沉默片刻後皆微微頷首。
這主意並非無理。大圈仔向來唯利是圖，行事不顧後果，出手便是槍火，不留餘地。比起洪興自家兄弟拿命去拼，成功率顯然更高。
更關鍵的是，這些人來路模糊，身份隱秘，只要事後處理得當，風聲不洩，誰也不會追查到洪興頭上。
在香江這片江湖裡，一旦幫派鬥到絕路，僱用外人動手，並非罕見之事。
“蔣先生，你看這法子可行？”韓賓直視蔣天養，語氣平靜卻帶著試探。
他心中另有執念——為弟報仇。恐龍之死，猛馬固然是主因，但雷耀揚那卑劣行徑更令他切齒。奔雷虎此人，他恨不得親手將其斬殺。
蔣天養聽著，手指輕撫杯沿，久久未語。
良久，手中雪茄已燃至盡頭，他將其按入菸灰缸，碾轉幾圈，徐徐吐出一口濃煙，眉心微蹙。
“不妥。”他開口，“我們剛對猛馬動過手，對方必嚴加防備，戒心極重。”
“縱使請來大圈仔，也難近其身。刺殺本就險招，此刻施行，勝算不高。”
“再者，世上沒有密不透風的事。一旦暴露，那些人是我們所僱，警方勢必追查上門。洪興若捲入火併案，局面將難以收場。”
言罷，他搖頭，態度明確。
韓賓聽罷，神色微變，呼吸略重，顯然心頭已起波瀾。
“這件事得讓蔣天養點頭才行。”韓賓心裡清楚，動用大圈仔不是小事，沒有龍頭首肯，擅自行動只會引火燒身。
可要是蔣天養不答應，他胸中那股怒火便壓不住了。雷耀揚的名字在他腦海裡翻騰，像一根刺紮在心頭，越想越痛，恨意如潮水般不斷上漲。
“蔣先生……”他剛要開口，試圖爭取支援。
話未說完，蔣天養已抬手示意安靜。“喝茶。”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分量。他提起茶壺，緩緩將熱茶注入韓賓空著的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