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叔盯著他,牙關緊咬,眼中怒火翻湧,厲聲喝道:“阿虎,你到底想幹甚麼?”
海風輕拂,阿虎將嘴裡的煙緩緩吐出,煙霧在鹹澀的空氣中拉成長線,隨風消散。他沒有正眼看天堂叔,只是朝身邊的手下示意了一下,接過一個黑色小包,目光落在天堂叔身邊的“小馬”身上,隨手一拋,袋子穩穩落在對方懷裡。
“一百萬,猛獁哥說話算數,答應你的全給你。從今往後,天堂叔的地盤也是你的了,安安心心跟著猛獁哥幹。”
小馬急忙接住,手指微微顫抖地拉開拉鍊,入眼是一疊疊高面額鈔票,厚實得幾乎壓手。這數額,足夠改變命運。更讓他心跳加速的是那句話——屬於天堂叔的一切,現在歸他了。他臉上抑制不住笑意,迅速抬頭,對著阿虎連連點頭,聲音激動得發顫:
“多謝虎哥!我小馬這條命,以後就是猛獁哥的人。”
一旁的天堂叔臉色驟變,瞳孔劇烈收縮,像是聽到了世上最荒謬的事。他死死盯著小馬,胸口劇烈起伏,額頭青筋暴起,彷彿要衝破面板。他的嘴唇哆嗦著,終於迸出一句話:
“你竟敢背叛我?”
“當初你娘走的時候,連棺材錢都拿不出,是誰幫你辦的後事?是我!現在你轉頭就投靠別人?”
小馬抬起頭,眼神冰冷,嘴角揚起一絲譏笑:“你還好意思提恩情?我為你賣命十幾年,到頭來窮得像條野狗。你覺得我會一輩子感恩?做夢。”
“好……好得很!”天堂叔咬緊牙關,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血裡撈出來的。
下一瞬,他猛然伸手探進衣兜,掏出一把槍,槍口直指阿虎。
可他還未扣動扳機,寒光已至。阿虎手中那把彎刃尼泊爾刀劃破空氣,狠狠斬下。一聲悶響,伴隨著骨頭斷裂的脆音,天堂叔的右臂齊肩而斷,槍脫手墜地。
“啊——!!”劇痛如雷貫體,天堂叔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抱住斷臂殘端,嘶吼聲撕裂夜空。
阿虎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神情淡漠,語氣卻帶著笑意:“猛獁哥說,送你去陪本叔,地下打牌也熱鬧些。”
話落,刀鋒再度刺出,筆直沒入心臟。天堂叔身體猛地一震,雙目圓睜,隨即緩緩倒下,再無動靜。
鮮血順著刀刃流淌,阿虎抽出刀,用死者的衣角慢條斯理地擦拭乾淨。他轉身朝身後揮了揮手:“扔海里,別留痕跡。”
兩名手下立刻上前,拖起屍體,一步未停地走向船邊,隨後“撲通”一聲,身影沉入漆黑海水。
眾人登船啟航,貨輪漸行漸遠,只留下平靜的海岸,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差館內一片繁忙,四處可見警員匆匆穿梭的身影,檔案在手中來回傳遞,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整個空間瀰漫著緊張的氣息。
馬軍身為督查,同樣未曾停歇。儘管香江表面平靜,未有大規模騷亂,但瑣碎案件接連不斷,街頭鬥毆、盜竊案頻發,讓他始終無法鬆一口氣。
他坐在辦公桌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滑入喉嚨,稍稍緩解了疲憊。從衣袋裡抽出一方手帕,擦去額頭細密的汗珠,隨後將手帕疊好塞回原處,重新握緊鋼筆,繼續在紙上批閱。
“咚咚咚。”
敲門聲突兀響起,馬軍抬眼望向門口,手中的筆未停,只淡淡道:“進。”
門被推開,一名年輕警員急步踏入,呼吸略顯紊亂。他的制服不再挺括,領帶歪斜,袖口微皺,顯然是一路疾行而來。
馬軍察覺到對方神色異常,放下筆,目光沉下,直視來人:“阿隆,怎麼了?”
阿隆快步上前,額角還掛著汗珠,雙手遞出一沓資料夾。馬軍接過,翻開第一頁,視線迅速掃過內容。
“我們在海上發現了一具屍體,”阿隆低聲說道,“死亡時間估計是昨晚接近午夜。”
“屍體泡過海水,有些浮腫,但我們確認了身份——是東星的天堂叔。”
馬軍的手指頓住,眉頭驟然收緊。他翻動紙頁,直到最後那張死者照片映入眼簾:一張被海水侵蝕的臉,肢體殘缺,僅憑輪廓仍可辨認。
他曾與天堂叔打過照面。不止一次,在差館會客室裡,幾名義字輩的人物飲茶閒談,天堂叔也在其中,言語不多,卻極守規矩。
如今那張熟悉的臉成了照片中的遺容,馬軍心頭一沉,合上檔案,輕輕擱在桌角,久久不語。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低沉:“又是東星……怎麼總跟他們扯上關係?最近所有麻煩都圍著他們轉。”
“本叔前兩天剛死,家裡還爆發槍戰,死了幾個手下。現在天堂叔又被人扔進海里。”
“三天兩頭折人,這幫人到底在做甚麼?”
馬軍低聲抱怨了幾句,抓起旁邊的茶杯,把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熱流滑入胃裡,他緩緩撥出一口氣,神情倦怠,一手撐在額前,另一隻手朝阿隆擺了擺,“你先走吧,這事我清楚了~¨。”
阿隆點頭示意,轉身離開辦公室。馬軍重新拾起那份檔案,匆匆掃了兩眼,起身走向角落的檔案櫃。他拉開抽屜,找到標著“本叔”的檔案夾,抽出後與手中那份一同夾在腋下,隨即步出房間。
……
差館內人來人往,警員們穿梭不停。作為總警室負責人,雷蒙自然不得清閒。
東星最近接連出事,他不得不準備大量對外宣告和應對材料。
若非鼎爺親自來電,明確叮囑他不要插手東星內部事務,雷蒙早已帶人衝進去收網。
鋼筆在紙上快速移動,一句句官方說辭接連成行。上司那邊有鼎爺壓陣,問題不大。
可媒體那關不好過,記者的問題刁鑽犀利,稍有不慎,飯碗恐怕不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門外傳來敲門聲。雷蒙擱下筆,抬聲道:“進來。”
門被推開。
馬軍整了整領帶,腋下夾著兩份檔案大步走入,將資料放在雷蒙桌上,語氣凝重:“雷Sir,東星又出事了。”
“前兩天本叔的別墅爆發槍戰,死傷不少,本叔也死了。”
“現在海邊又撈出天堂叔的**。這兩次動靜不小,要不要派人查一查?”
“他們折損這麼多人,我擔心接下來會鬧出更大亂子。”
雷蒙拿起檔案翻看幾頁,眉頭漸漸皺緊。他按了按太陽穴,站起身拉開背後的百葉窗。從口袋掏出兩根菸和打火機,遞了一根給馬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