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阿樂手中的球杆驟然一送，白球如離弦之箭般飛出，在臺桌邊緣多次彈跳，軌跡詭異，最終竟未觸及其他綵球，反而徑直墜入袋口。
他緩緩直起身子，繞到球桌另一側，伸手從網兜中取出白球，輕輕放回原位。臉上掠過一絲黯然，隨即搖頭一笑，彷彿要將某種情緒甩出腦海。眼神恢復平靜，嘴角微揚，又俯下身去，調整站姿，尋找下一個擊球角度。
“不用理他。”他低聲對身旁的小弟說道，“要是阿豹真敢踏進一步，你就把人叫上來，讓他滾回去。這地方是我的，誰也別想拿走。”
“阿豹？哼，本叔剛走，他就倒向別人了。他認的新主子，可不是我認的。”
“我聽本叔的，是因為情分。現在人不在了，沒人能支使我。”
“那個新上位的……”
話到此處，他忽然發力，球杆猛推而出，白球疾馳而過，撞擊聲接連響起，清脆如雨點落地。轉瞬間，整張檯面上只剩下那顆孤零零的白球，其餘盡數入袋。
望著這一幕，阿樂唇角微微上揚，笑意卻冷得像冬夜的風，帶著幾分不屑與嘲弄。
“猛獁是吧？才坐上龍頭位置幾天？能不能坐穩，還得看後面有沒有人掀桌子。”
小弟應了一聲，轉身欲走，準備將命令傳下去。
可就在這時，門口人影一閃，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踱步而入。
那人一身筆挺西裝，頭髮抹得油光發亮，手腕上戴著一塊閃著光澤的名錶，鼻樑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雖無度數，卻顯得格外講究。腳下的皮鞋鋥亮如鏡，步伐穩健。正是阿豹。
自從接管了本叔的部分地盤後，他離那個高位已不過一步之遙。
雖說接手的區域多為偏遠貧瘠之地，遠不如當年本叔掌控的核心地帶豐厚，但比起從前，已是天壤之別。這些收益在過去是他連夢裡都不敢想的。
所以他必須換副模樣，不能再是那個只配站在人背後的保鏢。
阿樂身旁站著一個男人，白襯衫外搭著深棕色馬甲，褲腿寬大，臉上架著墨鏡，腰間隱約露出一柄尼泊爾彎刀的輪廓，被馬甲半掩著，身形挺立如護衛。此人正是刑天安插在阿豹身邊的阿虎。
“阿豹。”
阿樂見到對方，緩緩直起身，眼皮微垂，眉心輕輕皺起。
阿豹邁步走近，從衣袋裡掏出一根菸和打火機，叼上煙點燃，深深吸入一口，再將濃煙緩緩吐出，神情倨傲。他盯著阿樂，語氣平靜：“阿樂，我今天來，就是來知會你一聲。”
話音落下，他從懷裡又摸出一支菸，拋向阿樂。煙落在對方掌心，他說：“猛獁哥發了話，本叔走了，他留下的地盤，現在歸我管。”
“你也打了這麼久的場子，彼此都熟，我不會讓你下不來臺。”
說完，阿豹笑了笑，把嘴裡的煙抽盡，扔在地上，用力踩了兩腳，碾滅火星，接著說道：“你讓出一半場子，剩下的一半你自己做主，但每個月得分我一份錢。”
阿樂聽完，嘴角揚起一絲冷笑。
他將那支未點燃的煙放進嘴裡，掏出打火機點著，狠狠吸了一大口，隨即吐出一個完整的菸圈——正對著阿豹的臉。
接著，他把煙擲地，鞋底重重碾過，啐了一口，目光冰冷：“本叔屍骨未寒，墳頭還沒堆起來，你就急著登位？誰給你的膽子？你的新主子？”
“滾出去！這是我的地方，你阿豹還不夠格在這兒說話。別說分錢，一寸土我都不會給你。想要地盤，找你背後的人要去！”
“不過我看，能收你這種人的人，也好不到哪兒去。龍頭的位置，他未必坐得穩。”
阿豹臉色驟變，拳頭瞬間攥緊，怒意湧上心頭，抬手就想給阿樂一拳。
可他動作尚未落，旁邊的阿虎已搶先出手，一記重拳直奔阿樂面門而去。
“還敢動？”
阿樂既然敢說出那樣的話，自然不是空口逞強。當年本叔選中他，並非無因——他的身手，同樣不容小覷。
阿虎率先發難，身形一動便直撲向前。阿樂反應極快，抬臂格擋的同時反手攥住對方拳頭，右拳緊跟著甩出，直取阿虎面門。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拳來腳往，動作迅猛凌厲。
幾輪交鋒後，阿虎一記重拳命中阿樂右臉，力道之大令其踉蹌後退，背脊狠狠撞上吧檯，震得架子上的酒瓶紛紛墜落，玻璃碎裂聲混著液體流淌在地上。
“呸。”
一口血沫被吐出，阿樂眸底掠過一絲狠意。他彎腰抄起一隻滾到腳邊的酒瓶，用力往地面一砸，瓶身應聲斷裂，尖銳的斷口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猛然躍起，握著半截殘瓶朝阿虎咽喉刺去，招式兇戾，殺意畢露。這一擊若中，必穿顱破頸。
可就在出手剎那，動作戛然而止——一把尼泊爾狗腿刀已橫抵他的喉間。
刀鋒劃過，血線噴濺。
阿樂睜著眼，身體軟倒，倒在自己打翻的酒水中，再無動靜。
阿豹站在一旁，目光掃過地上那具尚有餘溫的軀體，隨後回頭對身後幾人揮了下手：“拖走，洗乾淨。從今天起，這地方歸我們管。”
……
幾天後，萬國刑天的辦公室裡陽光斜照。
“猛獁哥，本叔的地盤我都接手了，該轉給虎哥的也交割清楚。往後每月的數，我一分都不會少。”
刑天坐在寬大的皮椅上，聽著低頭垂手、語氣謙卑的阿豹，輕輕點頭：“心裡有數就行。地盤穩住，以後本叔的位置，就是你的。”
阿豹神色一凝，頭壓得更低：“猛獁哥指哪，我就打哪。”
刑天端起茶杯，輕啜一口清茶，眼神平靜：“行了，你先去忙。”
“是，猛獁哥。”阿豹應聲退步，轉身離開，關門聲輕響。
待人走後，刑天撥通電話，聲音低沉：“阿渣，阿虎，來我這兒一趟。”
十分鐘後，阿虎推門而入，刑天讓他自便喝茶，在沙發落座等候。
又過了約二十分鐘，辦公室的門再次開啟。
進來的人一身白衣長袖襯衫，細密的淺藍條紋若隱若現，衣襬束進腰帶，外罩一套深黑西裝，剪裁利落，線條貼合，一看便是專人為其量身打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