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咔嚓”聲再次響起，並非來自槍械，而是葉繼歡手中的相機。
阿豹持槍轉身，瞪圓雙眼，看見葉繼歡正舉著相機，連續按下快門，鏡頭對準自己。
等最後一張拍完，葉繼歡低頭看了看相機螢幕，微微點頭，神情滿意，彷彿剛剛完成了一幅得意之作。
阿豹迎上葉繼歡的眼神，對方已舉起相機晃了晃，嘴角揚起笑意：“別怪我啊，猛獁哥交代的任務，我只是照做。幫你留下登頂的紀念，也算是一番心意。”
這話聽在阿豹耳中，像一根刺扎進肉裡。哪是甚麼紀念，分明是往自己脖子上套繩索，一旦收緊，再無退路。他清楚得很，在這條路上走久了，背叛意味著甚麼。不只是外人追殺，就連自己人也會讓你生不如死。三刀六洞不過是開場，真正可怕的手段，他連想都不敢想。
“你們幾個，把現場收拾乾淨，一點痕跡都不能留。”
本叔倒下的地方還冒著餘溫，葉繼歡轉頭對身後的人下令。接著他走向阿豹，手搭上對方肩頭，力道不輕不重：“咱們先走，猛獁哥等著好訊息呢。”
……
萬國賭場地界深處，刑天的辦公室燈火未熄。
葉繼歡摘下面具，血汙的衣物早已換下，一身筆挺黑西裝襯得他神情從容。他坐在沙發上，動作隨意地泡了兩杯熱茶，從口袋取出一疊照片，“啪”地甩在桌面，端起茶抿了一口：“猛獁哥，活兒幹完了，你要的東西在這兒。”
刑天不動聲色，伸手將照片一張張翻過。畫面裡，阿豹持槍站立，本叔倒在血泊中，眼神渙散。他看罷，站起身，將整疊影像鎖進保險櫃。那不是證據，是韁繩，拴住一頭隨時可能反撲的狼。
他身邊的人，要麼忠心耿耿，要麼像葉繼歡這般，被利益綁得死死。沒人會傻到砸了自己的飯碗。可阿豹不同。他今日能對本叔動手，明日就能對他刑天動心。親情也好，利益也罷，終究抵不過人心深處的貪慾。
保險櫃門合上，發出沉悶一聲。刑天坐回沙發，朝葉繼歡點頭致意，舉杯輕碰：“葉先生辛苦了，答應你的數目，一分都不會少。”
話音落下，他側身示意：“託尼，帶葉先生去拿錢。”
走出門前，葉繼歡回頭一笑：“猛獁哥，下次有活兒，記得找兄弟。”
葉繼歡嘴角微揚，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朝刑天輕輕點頭，隨即起身，隨託尼朝門外走去。
剛拉開門，迎面便見阿豹邁步進來，神色如常。兩人與他擦肩而過，未發一語，徑直離去。
阿豹進門後腳步沉穩，直奔刑天面前，深深彎下腰，臉上擺出幾分謙卑。刑天不動聲色，對這份恭敬視若無睹。
他心知肚明，葉繼歡已把先前那疊照片交到了自己手上。阿豹此時現身，不過是來表態度罷了。
“我阿豹，從今往後只認猛獁哥一人。”
“要錢給錢，要人給人，要命也不會皺眉，絕無二心。”
“若有背叛，天打雷劈。”
刑天聽罷，只是淡淡點頭，順手拿起桌旁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阿虎，進來。”
片刻之後，門被推開，阿虎大步踏入，站在刑天面前低聲喚道：“猛獁哥。”
刑天目光掃過阿豹，語氣平靜：“待會兒讓阿虎陪你去接手本叔的地盤，以後好好做事。”
“我現在還有事要跟阿虎交代，你先去找託尼拿些籌碼，去外邊玩兩局。”
阿豹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喜意。他沒忘，刑天曾許諾讓他頂上本叔的位置。
應了一聲，他便轉身退出房間。
房門合上後，刑天從衣袋裡摸出一支雪茄，點燃後緩緩吐出一圈煙霧，望著阿虎說道：
“之前我說讓阿豹接班，但地盤不必全給他。三分之一足夠，挑些油水少的地方就行。”
“好地段，尤其是嘿拳場那種日進斗金的，全都歸兄弟們管。”
話到此處，他將雪茄摁滅在菸灰缸中，眼皮微垂，聲音冷得像鐵：“你盯著他，要是敢耍花樣，直接處理掉。”
阿虎神色肅然，點頭領命，隨後退了出去。
與此同時，旺角一間檯球室內，球杆撞擊聲此起彼伏，空氣中混雜著酒精與汗水的氣息。
屋內男子大多體格魁梧，有人赤裸上身，臂膀上紋滿龍蛇虎豹，髮色更是五顏六色，活脫脫一副街頭混混模樣。
旺角左克街有間檯球室，按常理本該是本地幫派為手下設的據點，既能放鬆，也能靠飲料小食賺些外快。
可這地方並不歸旺角任何一方勢力所有，而是東星本叔名下的產業。
本叔在道上名聲不小，為人圓融，不輕易樹敵，與各路人物皆能說得上話，交情也深。
正因如此，即便身處他人地盤密集的旺角，仍有不少幫派願意讓出一角，讓他安穩經營。
這間檯球室，連同其他幾處生意，都被本叔交給了手下一名叫阿樂的頭目打理。
檯球室最裡側的一張球桌旁，站著一個男人。他身穿白襯衫，外搭黑色馬甲，領口鬆開兩顆釦子，隱約露出結實的胸膛線條。
黑皮鞋鋥亮，褲線筆直，一頭烏髮梳得一絲不苟。他正是阿樂。
他握著球杆，從角落拿起巧粉，仔細塗抹杆頭，隨後輕吹一口，雙手穩穩架杆，身體微微前傾，杆身稍稍偏離白球中心。
砰，砰，砰。
白球疾射而出，帶著旋轉接連撞擊黑球與藍球，三球碰撞清脆。緊接著，黑球與藍球雙雙落袋。
一杆進兩球。
阿樂直起身子，揚了揚球杆，嘴角浮現笑意，右手拇指輕輕擦過鼻樑，隨即再度彎腰，專注尋找下一擊的角度。
這時，一名穿黑西裝、戴黑禮帽的小弟匆匆趕來，領結歪斜，額上冒汗，腳步急促：“樂哥！”
阿樂抬眼掃了一眼，沒停下動作：“慌甚麼？”
那人抹了把汗，喘了口氣，卻仍難掩緊張：“出事了，本叔被人殺了！”
“新任龍頭猛獁下令，豹哥正在接管本叔所有地盤。”
“現在豹哥到處收場，眼看就要來這邊了。好幾個場子已經起了衝突，我們……該怎麼辦？”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