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驚如潮水襲來,但兩人很快收斂心神。職責所在,不容分心。
阿布迅速將視線轉回前方道路,託尼則繼續警惕地巡視四周,依舊守護著那個沉默的男人。
他們的情緒波動並未驚動刑天。
此時的他,正沉浸於內心的覺醒之中。
精神力的提升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概念,而是真實可感的力量。
他閉上雙眼,眼前雖是黑暗,感知卻前所未有地清晰。
能聽見託尼指尖摩擦座椅的聲響,能察覺阿布微微加快的呼吸節奏,甚至能分辨出車身震動的頻率,以及窗外掠過的每一輛車的速度與距離。
世界在他意識中展開,無需眼睛。
刑天看不見色彩,卻能清晰感知周圍萬物的形狀。風掠過耳畔,捲起幾片落葉,街邊行人投來的視線,這些細微的存在,他都能如指尖觸物般,在心中勾勒出完整的模樣。
車子緩緩駛入太平山,最終停在鼎爺別墅前的石階旁。
“老大,到了。”託尼輕聲說道。
刑天睜開雙眼,拿起座位旁那個包裝考究的禮盒,朝司機和副駕上的同伴微微點頭。
“我進去一趟,見見我叔,你們在這兒等我。”
這已不是他第一次踏進這座宅院。當初認親的情景猶在眼前,門前修剪花草的女傭見到他,立刻放下手中工具,推開大門,一邊通報屋內,一邊將他迎了進去。
客廳裡,電視正播放著節目。鼎爺披著厚實的外衣,內搭一件毛衫,慵懶地倚在沙發上。刑天坐在他身邊,將禮盒開啟,推至茶几中央。
“表叔,好久不見,帶了點東西過來。”
“比不上上次那支,但也是精心挑的,還請您別嫌棄。”
盒中黃綢襯底,靜靜躺著一支藥參。鼎爺只一眼便知其價值——雖不及往日所贈那般稀有,卻仍是千金難求的上品。
他合上蓋子,嘴角微揚:“你能來,我就開心了,何必總帶這麼重的禮?”
刑天笑了笑,神情坦然:“晚輩來看長輩,空手可不行。”
兩人正說著話,廚房門口走出一位繫著圍裙的婦人,手裡還握著菜刀。正是楚淑芳。她一見刑天,臉上頓時綻開笑意,聲音清亮地喊道:“菜快好了,你們倆別聊了,趕緊過來吃飯。”
“好,這就來。”刑天應道。
飯桌上,楚淑芳親手夾了一塊肉放進刑天碗中,語氣慈愛:“嚐嚐這個,專門給你加的。”
“謝謝表嬸。”刑天低頭答道,熱氣氤氳,映得他眉目溫和。
刑天夾起碗裡的肉片,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眼神專注,隨後輕點頭:“這味道,正合我意。”
“之前吃過表嬸做的菜,回去後讓廚房照著做,試了幾次都不對勁,總差那麼一點火候,還是比不上您親手做的。”
這話一出,楚淑芳笑得眉眼彎彎,像春風吹開了一池漣漪:“阿天,嘴真甜。”
三人圍桌而坐,飯菜熱氣騰騰,笑聲不斷,一頓飯吃得溫暖舒心。
“茶來了,你們聊。”
飯畢,刑天與鼎爺並肩坐在客廳茶几旁,楚淑芳端上兩杯熱茶,輕手輕腳地退去廚房。
鼎爺端起茶盞,吹了口氣,抿了一口,緩緩吐出一道白霧,目光落在刑天臉上:“東星最近風浪不小,你倒是穩穩當當坐上了龍頭的位置。”
“你來找我,不會只是敘舊吧,說說看。”
刑天笑了笑,也端起茶喝了一口,語氣平和:“表叔說得準。我來探望是真,但確實也有事相托。不過絕不會讓您難做。”
鼎爺頷首,拿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講。”
刑天再啜一口茶,聲音沉穩:“接下來東星或許還會有動作,但規模不大。我想請您跟警方那邊通個氣,別插手我們的事。我會很快處理完畢,讓局勢歸於平靜。”
“你說不會鬧大?”
鼎爺閉目片刻,睜開時已有了決斷:“行,我答應你。只要你動作快,不波及外頭,對香江也是好事。”
刑天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舉起茶杯與鼎爺輕輕一碰,飲盡杯中茶,隨即起身告辭。
他剛走不久,鼎爺便踱步到桌邊,抓起電話,手指迅速按下號碼,撥通雷蒙:“聽著,東星不管出甚麼事,你都不要動。”
“讓他們自己解決,內部消化。我們摻和,反倒麻煩。”
電話那頭的雷蒙雖不解其意,卻不敢多問,只答:“明白,鼎爺。”
刑天離開別墅後,直奔萬國辦公室。
他靠進沙發,神情放鬆。託尼站在一旁,點燃一支雪茄。
刑天抬眼,淡淡開口:“託尼,幫我聯絡葉繼歡,有任務交給他。”
“是,老大。”
託尼應聲而退,腳步未停,迅速離去執行命令。
晨光初現,萬國的喧囂卻未曾停歇。無論晝夜輪轉,還是平日忙碌,這片奢華之地始終人聲鼎沸,紙醉金迷的賭徒絡繹不絕,手中的籌碼如落葉般飛舞。
“大!大!再押大!”
“開小了——啊!”
骰盅在桌面上震顫旋轉,荷官的手腕輕巧一抖,清脆的撞擊聲牽動全場心跳。無數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緊盯著檯面,有人攥拳低吼,有人拍案而起,贏者狂笑,輸者哀嚎,情緒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葉先生,久等了。”
大門緩緩開啟,迎賓女郎彎腰致意,領口微敞,曲線若隱若現。她們的聲音溫柔甜美,像春風拂過耳畔。
但這聲問候並未掀起半點波瀾。
在這座金碧輝煌的賭場裡,貴客登場已是尋常景象。每日皆有富豪踏足此地,揮金如土,門口的女郎早已練就火眼金睛,誰是誰的身份、地位、喜好,皆銘記於心。
來者正是葉繼歡。一身筆挺黑衫裹身,長褲剪裁合體,臉上架著一副寬大墨鏡,幾乎遮去整張面容的輪廓。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腳上那雙鋥亮皮鞋——鞋面反光如鏡,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這鞋是他兩天前順手牽來的戰利品。今日刑天召見,他特地穿上,只為在眾人面前露個臉,顯一顯派頭。
顯然,效果極佳。迎賓女郎的笑容比方才更甜了幾分,眼角眉梢都透著媚意,目光流轉間,悄悄向他拋去一記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