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甚麼如果了。”大天二語氣平靜了些，“南哥講過，咱們出來混這行，等於一隻腳踩在監獄，一隻腳踩在棺材裡，哪天出事很正常。巢皮的事我們都很傷心，可也不能一輩子難過下去。得振作起來，就算不想報仇，也得為活著的人多想想。”
說完，他站起身，拉開門，“你們吵也好，怨也好，自責也好，我不管了。我現在要去醫院看南哥，你們要來就快點決定。十分鐘，我在樓下等，過時不走。”
話音剛落，他就走了出去。
房間內只剩山雞和包皮兩人，一個低著頭沉默，一個抹著眼淚。
過了幾分鐘，山雞握緊拳頭，走到包皮面前：“包皮，我向你道歉。那天的事，是我的錯。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巢皮的仇我記著。有機會一定替他討回公道。沒機會，以後每年我都會去祭拜他，香火絕不會斷。”
包皮聽了，心中五味雜陳，但理智最終佔了上風。他頭也不回地用肩膀推開山雞，朝門口走去。
“那你最好記得你今天說的話。”包皮冷冷道。
山雞站在原地，嘴角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我一定會記得。”
說完，快步追了出去。
……
大約半個鐘頭後，三兄弟進了醫院。包皮被山雞搭著肩膀，臉色仍有些陰沉，但比之前已經緩和了不少。
走廊轉角處，正準備前往陳浩南病房，卻迎面碰上了蔣天養與陳耀等人從另一側走來。
山雞與大天二對視一眼，眼神中透出些許意外。
但心底也隱隱替陳浩南感到欣慰。
剛受傷的第二天，洪興的龍頭親自從香江趕到濠江探望，這般重視，實屬少見。
兄弟三人立刻上前迎接，齊聲說道：
“蔣先生！”
看到蔣天養一行人，山雞與包皮情緒有些激動，像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終於見到了主心骨。
三人上前問候後，連忙開口：
“蔣先生，我們這次是中了圈套。”
“不清楚是不是訊息洩露，我們才走到一半，就被前後夾擊。”
“蔣先生，南哥這次出了狀況，不怪他。要罰，就罰我們吧。南哥現在受傷了，他的責任我們三人一起擔。”
“蔣先生，是我沒聽南哥的安排，被女人拖住了，耽誤了時機。”
山雞、包皮、大天二接連開口。
一邊承擔責任為陳浩南減壓，一邊也帶著委屈道出難處。
三人的話，讓蔣天養與陳耀都微微點頭，眼神中透出些許讚許。
陳耀開口道：“山雞，懲罰肯定要有。但這次念在你們並非故意，就按將功補過處理，你們沒意見吧？”
“沒有。”
三人齊聲應道。
“至於陳浩南，你們不必擔心，蔣先生不會怪罪他。”
蔣天養接過話道：“昨天的事我已經從其他渠道大致瞭解了。浩南作為大哥，在那種危急關頭沒有拋下兄弟，我不僅不會責罰，還要嘉獎他！”
“至於內鬼一事……”
“作為龍頭，我也有責任。”
“只是現在沒有證據，等我查清楚再說。現在，我們先進去看看浩南。”
聽到蔣天養不僅不責罰，還對陳浩南大加肯定，山雞幾人臉上終於露出笑意，心中的陰霾也散去了不少。
隨即，幾人推開病房門，隨著蔣天養走進屋內。
“南哥！”
山雞高聲喊道，“南哥，蔣先生和耀哥來看你了。”
“南哥，你感覺怎麼樣？”
包皮快步走到床邊，站在靠窗一側，看著滿身打著石膏、無法動彈的陳浩南，喉頭有些哽咽。
大概是聽到了門外的談話，陳浩南見到幾人進來，並不驚訝。
兄弟們打招呼的聲音他都來不及回應。看到蔣天養和陳耀走來，他立刻掙扎著想要坐直身子，連臉色都還泛著青白，眼神裡滿是愧意：“蔣先生，耀哥，對不起……我沒有做到答應過的事，把一切都搞砸了。”
“躺著別動！”
陳耀幾步搶上前，抬手按住他。
“不用說這些話，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身體養回來。”
蔣天養夾著雪茄，語氣低沉，“人這一輩子，總會有幾回栽跟頭，哪有人一輩子順風順水？這事不怪你，別自己給自己加負擔。”
“南哥，蔣先生說得對。”
一旁的大天二也開口，“蔣先生和耀哥特地從香江趕過來，我們誰也沒覺得你有甚麼錯，大家都還等著你回來呢。”
聽到幾人都沒有責怪的意思，陳浩南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可心裡依舊不是滋味。
蔣天養目光落在陳浩南纏著石膏的手腳上，眉頭微微一蹙，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他問：“聽說你昨天早上從大橋逃出來的時候，傷得並不重，後來怎麼變成這樣？”
“我也想不明白。”
陳浩南慢慢回憶，“當時我斷後，從重圍裡衝出來，跟在大天二和包.皮後面，大概有十幾米的距離。我們前後腳跑下大橋，但等我轉過岔路口時，卻看不到他們了。”
“那時候我沒敢停，也顧不上找人，只能一直往前跑。後來實在撐不住了，看後面沒人追，就想找個地方歇一下。”
“沒想到，剛停下沒多久，腦後就被人重重打了一下，直接暈了過去。”
“等我醒來時，手腳已經被綁住，整個人被塞進車裡，正在往某個地方運。”
“之後……”
說到這裡，陳浩南神情低落，不願繼續回憶。
雖然醫生說過，手腳傷得重，但沒落下殘疾，可那種被人打斷四肢的痛，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想一遍。
他沒說下去，其他人也都猜到了大概。
只是心中還有一個疑問揮之不去——
“綁架你，還打斷你手腳，卻不取你性命，這做法太反常了！”
陳耀皺眉，“你有沒有看到是誰動手？”
陳浩南輕輕搖頭。
“我眼睛被蒙著，甚麼都看不見。醒來後也沒聽到他們多說話，根本沒辦法判斷是誰。”
聽他這麼說，不管是蔣天養、陳耀，還是山雞等人，都感到這事情難以捉摸。
對方心思太深，根本猜不透。
“會不會是南哥以前得罪過誰，這次是專門來尋仇的？”
大天二小聲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