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房門緊閉，窗戶用報紙糊住，僅從窗邊路過，就能聞到濃重的煙味。
至於夾雜在空氣中的黴味和腐臭氣息，屋內想必更加濃烈，只是這樣的環境本就難以乾淨，哪怕屋內收拾整潔，也難以避免，反而顯得不那麼刺鼻。
屋內除了八閉三人，還有四名矮騾子。
這間屋子的租客名叫蔡生，是個瘦弱的男子。
此人好吃懶做，整日無所事事，早前八閉還經營著桑拿房和麻將館時，他幾乎天天泡在館裡打麻將。
輸掉的那些錢，原本就是矮騾子們辛辛苦苦分得的微薄收入，他卻毫不在意地輸個精光，至今只能住進這種每月幾十港幣的破舊單間。
但如今八閉的產業盡失，沒了收入來源，昔日的小弟也不再那麼聽命於他，反倒是蔡生這幾個同樣落魄的人還願意繼續追隨。
這不，今天特地將八閉請到住處，幾個人圍坐一桌打麻將。
雖然條件簡陋，但八閉如今已是落魄之人，自然也顧不上講究。
就這樣，幾人在狹小的出租屋裡氣氛熱鬧地打著麻將。
幾圈下來，八閉手氣頗順，已接連贏了好幾次。
兜裡揣著贏來的鈔票，八閉心情大好，嘴裡叼著煙，用那隻沒傷著的右手和高佬幾人洗牌，嘴上不乾不淨地念叨：“操他祖宗，今天這手氣，真不是吹的，早晚有一天，我八閉要翻身做主。到時候，誰給誰面子，還不一定是誰喊大哥呢。”
“說得對！八閉哥，有句話講得好，‘今天你不把我當回事，明天你高攀不起’！”
“正是這個理！”
“誰沒個低谷時候，八閉哥，別灰心，我們這些兄弟都等著你再帶我們發財呢。”
……
幾個小弟紛紛隨聲應和，連番的奉承話聽得八閉有些飄了。
雖說心裡暢快，但一想到靚坤乾的這些事，八閉還是忍不住火往上撞。
眼下見兄弟們如此擁戴，他又忍不住開口罵靚坤。
要不是這傢伙，自己怎會落到這步田地？
錢，沒剩幾個；生意，也被奪了。
連兄弟都各懷心思，只剩這幾個還算講義氣的還在身邊。
“你們說說看，靚坤這事，做得有沒有道理？”
八閉望著高佬幾人，他是甚麼人？洪興旺角堂主，旺角是香江最肥的地盤之一，他手下場子多得數不清，還有電影公司。
天天山珍海味不說，一個月的收入，恐怕都不止五百萬。
就那點錢，他拍一部電影可能就賺回來了，可他卻死咬著不放。
我都說了，等我緩過勁來就還他。
他不但不同意，反而叫東星的人來把我打成這樣，逼我簽下轉讓書。
關二爺讓他拜，真是瞎了狗眼！”
“唉……”
幾人聽罷，紛紛搖頭嘆氣。
坐在八閉對面的蔡生開口：“八閉哥，這世道，富貴了還記得兄弟的，沒幾個。”
“就是，要我說，靚坤這事太不講情面了，他不缺這兩千萬，可我們八閉哥沒了這些場子，以後連飯都吃不上了，這不是逼人上絕路嗎？”肥仔也附和道。
眾人圍坐打牌，一邊議論著靚坤，發洩著不滿。
巷子外，兩輛麵包車緩緩駛來，前後停在路邊，車門拉開，十幾人跳下車，每人手裡都拎著明晃晃的西瓜刀。
來者顯然有備而來！
領頭的是個戴墨鏡、穿黑色皮衣的男人，滿臉絡腮鬍，神情冷峻。
他是靚坤手下最得力的小弟——傻強。
他站在巷口，掃了一眼眼前這條狹長的小巷，招手叫來一個手下，低聲問：“查清楚沒有，這巷子還有別的出口嗎？”
“強哥，裡面是死路一條，不過八閉他們在的那個房間，洗手間有個窗子，大概可以翻上窗臺。翻過去之後再透過兩個房間，就能到隔壁巷子。除此之外，沒別的出路了。”一名小弟低聲報告。
聽完這話，傻強朝身邊兩個拿著西瓜刀的手下點了點頭。兩人立刻明白，轉身朝隔壁小巷快速奔去。
大約兩分鐘後，等那兩人到位，傻強才揮了下手，親自帶隊走入巷子。
十來個人，手裡都提著閃著寒光的刀，除了腳步踩在巷子坑窪石板上的聲響，再無多餘動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而血腥的氣氛。
隨著不斷靠近，傻強他們已經能聽到屋內的講話聲。
八閉的聲音格外清晰。
隊伍悄無聲息地來到門口，屋裡的八閉還在喋喋不休地數落靚坤的不是。
砰！
傻強抬起腳，狠狠一腳踹去，破舊的木門轟然倒塌。
屋內眾人嚇了一跳。
“你他媽……”
八閉猛地轉身，正準備破口大罵，可看清來人是傻強後，臉上的怒氣瞬間消失。
看到門口拎著刀的傻強以及他身後一群虎視眈眈的手下，八閉臉色一白，嚥了咽口水，“傻強，你……你想幹甚麼？”
傻強一步步走進屋內，目光掃過八閉幾人，輕輕點頭。
“人都在，正好。”
他舉起刀，直指八閉，語氣冰冷，“八閉，老大說自己是清白的。既然是清白的，就不能讓你背這個鍋。所以他讓我來砍死你，這樣才能讓大家相信你講的是實話。”
“砍他！”
話音未落，傻強揮刀便朝八閉砍去。
可就像之前在桑拿房面對阿布時一樣，八閉經驗豐富，在看到傻強一夥人出現時，就已暗自提防。
這一刀雖然凌厲，卻未傷到八閉分毫。
眼看刀光落下，八閉猛地將身邊的小弟肥仔拉到面前。
噗嗤！
西瓜刀劈下，從肥仔脖子和胸口劃過，一聲慘叫響起，鮮血噴湧而出，濺得傻強滿身都是。
八閉用力將肥仔推向傻強，轉身跳上桌子，再躍下地，來到蔡生等幾人身邊，驚慌大喊：“攔住他！快上啊！不拼今天全都得死！”
蔡生等人原本因傻強突然動手而愣住，聽到八閉這話，立刻回過神來。
四個平時好吃懶做、沉迷賭博的傢伙，雖然瘦弱，卻在這緊要關頭爆發出驚人的鬥志。
眾人紛紛抄起身邊的板凳和其他隨手能抓到的東西，一擁而上，圍住傻強扭打成一團。
八閉見狀，心頭一鬆，暗自舒了口氣。
他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左右看了看，目光很快落在窗戶上，心裡盤算著如果能把窗戶推開，或許能找機會逃走。然而他剛伸出手，還沒碰到窗戶，外面就有人用西瓜刀猛地劈來，玻璃連同糊著的報紙一起被砸得粉碎。
八閉嚇得往後退了半步，眼神一慌，轉頭看向另一邊，卻看見自己的心腹小弟高佬一個閃身鑽進了洗手間。八閉心裡一動，立刻跟了上去。
他看見高佬已經砸碎了洗手間的窗戶，正翻身上窗臺，準備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