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撲面,他的醉意似乎更濃了些。
他眯著眼睛掃視一圈,盯上了酒吧斜對面的小巷。
街道空蕩無人,他踉蹌著穿過馬路,一頭鑽進巷子,摸黑走了幾步便停下。
緊接著,一陣窸窣聲響起,不久後便是嘩啦啦的流水聲。
原來只是出來方便。
就在捲髮青年進巷子沒多久,尹豐酒吧的大門又走出幾人。
最前頭那人頭上纏著繃帶,左手吊在胸前,臉上佈滿傷痕。
此人正是東星金毛虎沙蜢的得力手下——黃蜂。
黃蜂走出門,朝門口看場的一名小弟問道:“人呢?”
小弟抬手指了指斜對面的巷口:“那邊放水去了,你看,剛出來。”
只見巷口,捲髮青年扶著牆走到路燈下,在昏黃的光線下低頭整理褲鏈。
黃蜂沒再多問,揮了揮手,連同看場的兩人,一共八個手下跟了上去。
過了馬路,兩名小弟立刻衝上前,左右夾住捲髮青年,捂住他的嘴,把他重新拖回巷子裡。
“唔……唔唔!!”
巷中漆黑一片,看不清人臉。
捲髮青年雖有幾分醉意,卻並未完全失去意識。
當他被拖回巷中時,眼睛猛然睜大,手腳不停掙扎,拼命反抗。
可惜他身體太過虛弱,哪怕用盡全力,也無濟於事。
“阿旺,23歲。半年前你父親病重,你沒錢交醫藥費,於是決定把最後一點錢拿去麻將館賭一把,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贏點錢回來救急。
沒想到那家麻將館剛好得罪了差佬,被端了場子,你也跟著被帶走。
沒過多久你被放了出來,而你父親的醫藥費也順利交上了。
你說你一個矮騾子,沒在東星做過甚麼大事,哪來的幾千塊交醫藥費?”
黑暗中,一個聲音冷冰冰地響起,話音未落,阿旺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你是誰?”
阿旺聲音顫抖,幾乎說不完整一句話。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誰。”
一張模糊的臉慢慢從陰影中浮現出來,臉上纏著繃帶,還有一道猙獰的傷疤。
阿旺眼神一縮,終於看清了來人,脫口而出:“黃蜂!!”
“呵……”
黃蜂嘴角微微上揚,“你居然還記得我,真有你的,阿旺。差佬的錢,用得還挺滋潤吧?”
看著黃蜂的笑容,阿旺心裡卻像是壓了一塊石頭,越來越沉。
黃蜂的身份,他清楚得很。而他自己是誰,他比誰都明白。
他就是差佬安排在東星內部的線人。
平時沒甚麼事,就跟一般小混混一樣混日子。
只要東星那邊有大規模衝突、械鬥甚至更嚴重的事情,他就得把訊息傳出去,讓差館能提前介入,或者抓個正著。
可惜的是,他本事太小,在東星根本沒人看得起,只是個跑腿的矮騾子。
做了一年多線人,送出去的訊息大多是打架鬥毆之類的小事,差佬那邊壓根懶得搭理。
儘管如此,差佬還是每月準時往他賬戶裡打錢,一分不少。
日子久了,阿旺也就習慣了這樣的節奏。
一邊收著差佬的錢,一邊在東星混日子。
偶爾碰到有用的情報,比如場子裡有人吸毒,或者有人準備偷車,他就順手傳出去。
他也想過有一天身份會暴露,但從沒想過會是現在這個局面。
他一直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幾乎沒人注意到。
就算出事,也應該是送情報的時候被人發現。可現實卻是,黃蜂他們早就盯上他了。
“你……你們怎麼發現我的?”
阿旺低聲問,聲音裡滿是驚恐與不安。
他現在整個人都亂了,心裡像是翻了鍋,恐懼與震驚交織在一起,無處安放。
混跡江湖,最忌諱的就是進衙門,傷入醫院,更別說做背叛兄弟的“二五仔”了。
一旦被抓,下場通常是當場廢掉四肢,裝進麻袋,丟進海里餵魚。
黃蜂一手按住阿旺的肩膀,語氣森冷:“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坐過牢,我們怎麼可能不去查你?”
“以前只是看在差佬的面子上,懶得動你。你也拿不到甚麼重要訊息,大家裝裝樣子,省得差佬另派人進來。”
原來,一直以來,他不過是個被利用的棋子……
阿旺垂下頭,心灰意冷。
“怎麼,打算等死?”
黃蜂用完好的右手掐住阿旺的脖子,硬是將他的頭抬起來,目光如刀:“既然你做了‘二五仔’,就別想著能痛快地死。”
“就算你死了,你的家人還活著。”
提到家人,阿旺立刻慌了神。
“你想幹甚麼?黃蜂,做人別太絕,禍不及家人!我做的事我自己承擔,別動我家人!”
一聽到黃蜂威脅家人,阿旺頓時急了。
他之所以給差佬當線人,不就是為了給父親賺醫藥費嗎?
“別急嘛。”黃蜂嘴角一揚,眼中滿是譏諷,“不想我們動你家人,你就乖乖聽話。”
他拍了拍阿旺的臉,繼續說道:“駱先生被人暗殺了,現在大家都在查是誰幹的。我相信差佬那邊肯定有些線索,我要你去打聽清楚,把他們掌握的資訊全部拿回來。”
“這怎麼可能?”阿旺幾乎要哭出來,“我只是個最底層的線人,這半年都沒提供過甚麼有用的情報,他們怎麼可能告訴我這些?”
“閉嘴!”黃蜂一聲怒吼,“不管你用甚麼辦法,兩天之內,必須給我搞到情報。否則,你就等著給你那死鬼老爸收屍吧。”
說完,他示意兩個手下放開阿旺。
被鬆開後,阿旺靠在牆上,整個人癱坐下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臊味,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嚇破了膽。
黃蜂蹲下身子,低聲說道:“二五仔,乖乖聽話,只要你辦好這事,我保證你和你爸都能活命。否則,你知道我甚麼事都幹得出來。”
話音剛落,他站起身,轉身朝巷口走去。
就在他剛邁出幾步時,守在巷口的兩人中,其中一個突然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進來,重重摔在黃蜂面前。
巷口處,另一名手下指著某個方向大吼:
“誰?敢在東星地盤上動手,活得不耐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