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四個方向，四條軌跡，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目標——那個天邊的黑點。
林陽咬緊牙關，加快了速度。
距離在一點點拉近。
他看到那個黑點越來越清晰了——那不是“黑點”，而是一座石碑。一座巨大的、通體漆黑的石碑，矗立在沙漠中央，高達百丈，像一根定海神針，牢牢地插在大地上。
石碑周圍，沒有黃沙。
所有的沙丘都在圍繞石碑緩慢旋轉，但石碑周圍十丈之內，一滴黃沙都沒有。那裡的地面是平整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滿了複雜的陣紋，隱隱有光芒流轉。
白色勁裝的男子第一個到達石碑。
他落地的那一瞬，石碑上的陣紋猛地亮了起來，一道金色的光柱從石碑頂端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緊接著是胡不歸。
他的腳尖剛踏上黑色石板，石碑上的陣紋又亮了一分，金色的光柱更加粗壯。
然後是騎靈豹的黑斗篷女子。
林陽是第四個。
他的腳踏上黑色石板的那一刻，石碑上突然響起一聲低沉的轟鳴，像是甚麼東西在覺醒。陣紋猛地一顫，然後——
光芒散去。
石碑頂部，浮現出四個金色的數字：
“四。”
“通關。”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每個人耳邊響起，“排名第四。獲得正賽資格。”
林陽站在石碑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溼透了衣衫。
“不錯。”胡不歸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玩味，“一個凡人，居然能拿到第四。看來我小瞧你了。”
林陽轉過頭，看著胡不歸。
這是第一次近距離看清胡不歸的模樣。他比想象中更年輕，甚至可以說有些稚氣，但那雙金色的豎瞳裡，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銳利和冷傲。
“彼此彼此。”林陽說。
胡不歸微微眯起眼睛，正要說甚麼，白衣勁裝的男子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刻進空氣裡：
“你是雲渺仙宗那個凡人？”
林陽看向他。白衣男子面容冷峻，眉目如畫，站在那裡像一把出鞘的長劍，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
“是。你是？”
“天劍宗，沈青。”
林陽微微挑眉。天劍宗，修真界劍修第一宗門，論攻擊力甚至超過雲渺仙宗。沈青的名字他也聽說過，天劍宗百年來最傑出的弟子，據說已經觸控到了金丹境的門檻。
“久仰。”林陽抱拳。
沈青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了目光，像是已經對他失去了興趣。
騎靈豹的黑斗篷女子從靈豹背上跳下來，掀開兜帽，露出一張俏麗的面孔。她的面板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深邃，帶著一種異域風情，一雙琥珀色的眼睛靈動而狡黠。
“北荒，古族，古明月。”她朝林陽伸出手，笑盈盈地說，“你的速度不錯嘛，居然能跟上本小姐。”
林陽握了握她的手：“林陽。”
“林陽？”古明月歪著頭想了想，“沒聽過。不過沒關係，以後就聽過了。”她拍了拍手，轉身跨上靈豹，“排名賽見，小凡人。”
說完，她騎著靈豹揚長而去。
胡不歸看了林陽一眼，嘴角勾了勾，沒有說話，轉身消失在沙丘之間。
沈青一言不發地踏劍離去。
林陽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三千人海選，四人最先通關。
而這四個人，恰好是四個不同勢力的代表——天劍宗的沈青，玄狐族的胡不歸，北荒古族的古明月，以及他這個雲渺仙宗的“凡人”。
是巧合？
還是註定？
林陽不知道。
但他隱隱感覺到，這場萬宗爭鋒大典，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複雜得多。
林陽在石碑前站了很久。
海選還在繼續。不時有人從沙丘背後衝出，氣喘吁吁地踏上黑色石板，石碑上的數字一次次跳動——五、六、七……一直跳到三千整，光柱才徹底消散。那些沒能擠進前三千的人，被傳送陣無聲無息地送回了出發地。
三千人站在巨大的黑色石板上，密密麻麻，像一片等待收割的麥田。
“諸位。”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絲威嚴，“萬宗爭鋒大典正賽，將在明日辰時開始。正賽採用‘通天台’擂臺制——三千人隨機分組，每組百人，每組最終勝出的十人進入下一輪。”
人群騷動起來。
“隨機分組？那要是分到沈青那一組……”
“別想了，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聽說通天台擂臺不允許認輸，只能被打下臺或者失去戰力，太狠了。”
蒼老的聲音沒有理會這些議論，繼續宣佈：“各組擂臺同時進行，明日辰時之前，可在各自的營地休息。營地已為諸位備好。”
話音落下，黑色石板上的陣紋亮起，每個參賽者腳下浮現出一個光圈，直接將人傳送走。
林陽感覺眼前一花，再睜眼時，已經站在一座獨立的帳篷前。帳篷不大，但五臟俱全——蒲團、清水、簡單的辟穀丹，還有一張寫著“丙組·四十七號”的玉牌。
“丙組。”林陽唸了一聲，“四十七號。”
帳篷外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輕修士從隔壁帳篷走出來，看見林陽，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喲，這不是雲渺仙宗那個凡人嗎？”
林陽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那年輕修士卻不打算放過他，抱著胳膊靠在帳篷邊，上下打量著林陽：“聽說你海選拿了第四？嘖嘖，運氣不錯啊。不過正賽可不一樣了，靠運氣可走不遠。”
“你是哪個宗門的？”林陽終於開口。
“青木宗，趙乾。”年輕修士昂了昂頭，“真傳弟子，練氣九層巔峰。”
林陽點點頭：“哦。”
趙乾等了半天，沒等到預想中的敬畏或緊張，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了：“哦？就一個‘哦’？你知道練氣九層巔峰意味著甚麼嗎？我距離築基只差一步！”
“那你築基了嗎？”林陽問。
趙乾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