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沉默了很久。
他想告訴蕭鈺關於宗主說的那個“東西”，關於那個會把他撕碎的不明之物。但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這些事情太複雜，太危險，他不願意把蕭鈺捲進來。
“對，”他說，“比命還重要。”
蕭鈺怔怔地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安靜地流淚，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月光下，她的眼淚像是碎了的珍珠，亮晶晶的，看得林陽心裡一陣發堵。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地落在她的頭頂，緩緩揉了揉。
“別哭了。”他說，“我不會死的。”
蕭鈺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你保證？”
林陽想了想，說：“我保證盡力。”
蕭鈺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淚，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塞進林陽手裡。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錦囊，素白的緞面上繡著一枝紅梅，針腳細密，看得出繡得很用心。錦囊鼓鼓囊囊的，裡面不知道裝了甚麼。
“這是甚麼？”林陽問。
“護身符。”蕭鈺紅著眼眶說，“我娘小時候給我求的，保佑平安的。我沒別的好東西給你，這個……你帶著。”
林陽握緊了那個錦囊，感覺到掌心傳來的溫熱的體溫。
“好。”他說，“我帶著。”
蕭鈺破涕為笑，輕輕推了他一把：“傻子。”
七日後，萬宗爭鋒大典正式開幕。
清晨，雲渺仙宗主峰廣場上，人山人海。
廣場中央搭建了十二座巨大的擂臺，每座擂臺都由堅固的黑曜石砌成，表面刻滿了防禦陣法，足以承受金丹境以下的所有攻擊。擂臺四周懸浮著數以千計的石臺，供觀戰的弟子和賓客落座。
林陽站在參賽者的佇列中，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人頭。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參加這次大典的選手少說也有三千人以上。三千人，來自修真界的各個角落——有古老宗門的嫡傳弟子，有隱世家族的天才後裔，有散修中的翹楚，還有妖族的精英。
而最終能進入正式比賽的，只有六十四個席位。三千分之一，殘酷得令人窒息。
在正式比賽之前，還有一輪海選。
海選的規則很簡單——所有參賽者在規定時間內透過“試煉陣”，率先通關的一百二十八人進入正賽。試煉陣由雲渺仙宗的大能佈設，內含幻境、陷阱、靈獸傀儡等諸多考驗，既能測試實力，也能測試心性。
“所有參賽者，進入試煉陣！”
主臺上，一位白髮蒼蒼的長老聲如洪鐘，話音落下的瞬間，廣場中央的地面上浮現出一座巨大的傳送陣，絢爛的光芒沖天而起。
三千多名選手蜂擁而入。
林陽隨著人群走進了傳送陣，眼前白光一閃，整個世界消失了。
再睜開眼，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蕪的沙漠中。
烈日當空，黃沙漫天，一眼望去全是連綿的沙丘，看不到任何標誌物。風沙打在臉上，生疼。
“幻境。”林陽低聲說。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黃沙。沙粒從指縫間流走，手感異常真實。如果不是提前知道這是陣法幻化出來的，他幾乎會以為自己被傳送到了某個真正的沙漠裡。
“沒有方向，沒有目標，這是要考驗甚麼？”林陽皺眉思索。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身後傳來一陣沙沙的響聲。
他猛地轉過頭，看到一隻巨大的沙蠍從沙丘中鑽了出來。那隻沙蠍足有馬車那麼大，通體漆黑，兩隻巨螯在空中揮舞，尾部的毒針在陽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寒光。
更像是鐵器與肉體碰撞的悶響。
靈獸傀儡。
林陽沒有猶豫，拔腿就跑。
不是因為他打不過——淬體境第八重對付一隻沙蠍傀儡還是綽綽有餘的。但問題的關鍵在於，他根本不知道通關的條件是甚麼。與其浪費時間在無謂的戰鬥上，不如先搞清楚規則。
他在沙丘之間狂奔，身後的沙蠍窮追不捨。
跑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他遇到了第二個人。那是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女修，看起來二十出頭，正被三隻沙蠍圍攻，狼狽不堪。
“喂！”女修看到林陽，大喊，“幫忙！”
林陽沒有停下來幫忙，也沒有繼續逃跑。他跳上了一座最高的沙丘，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整片沙漠。
黃沙漫天，視野很差，但他隱約看到，在極遠處的天邊，有一個模模糊糊的黑點。
那個黑點，在“緩緩移動”。
不對。不是黑點在移動，是周圍的沙丘在移動。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所有的黃沙都在圍繞那個黑點緩緩旋轉。
“陣眼。”林陽恍然大悟。
試煉陣的陣眼，就是通關的關鍵。只要找到陣眼並將其破壞，就能離開這片沙漠。
他確定了方向，開始向那個黑點狂奔。
一路上，他遇到了越來越多的參賽者，也遇到了越來越多的靈獸傀儡。有人在互相廝殺，有人在抱團取暖，有人被傀儡追得四處逃竄，有人躲在沙丘後面瑟瑟發抖。
林陽沒有理會任何人，只是一個勁地往前跑。
他的速度很快。八個月的修煉不僅提升了修為，也極大地增強了他的體力。在沙漠中狂奔半個時辰後，他已經把絕大多數人遠遠甩在了身後。
但有三個人，始終跟在他前面。
第一個人，是一個穿著白色勁裝的年輕男子，腳踏一把銀色飛劍，在空中疾馳。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林陽甚至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一道白色的殘影。
第二個人，是一個身披黑色斗篷的女子，騎著一頭通體漆黑的靈豹，在沙地上飛馳。靈豹的速度不比飛劍慢，一人一豹捲起漫天的黃沙，氣勢驚人。
第三個人——
林陽眯起眼睛，看著前方那道墨藍色的身影。
胡不歸。
胡不歸沒有藉助任何法器或靈獸，只是靠兩條腿在沙漠中奔跑。但他的速度同樣快得匪夷所思——每一步都跨出驚人的距離，像是一隻真正的狐狸在沙漠中騰挪跳躍，輕盈得好像沒有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