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臨淵不知何時已經降了下來，懸停在兩人上方，低頭看著他們。他的目光在蕭鈺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向林陽。
“凡人女子，能走到八百級，已是極限。再往上，經脈會被靈氣撐裂。”
林陽看向蕭鈺。
蕭鈺咬了咬唇，眼中有些不甘，但最終沒有逞強。她從袖中取出一塊手帕，塞到林陽手裡，輕聲道：“林公子，我在山門等你。”
林陽看著手帕，愣了一下。
那是蕭鈺的手帕，素白的絹面上繡著一枝青竹，針腳細密，看得出繡得很用心。手帕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溫度，和她身上那種清甜的香氣。
“不必等我。”林陽將手帕收好，聲音放得很輕，“我未必能回來。”
蕭鈺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但這一次她沒有哭。
“那我也等。”
林陽看了她良久，最終沒有再說甚麼，轉身繼續向上走去。
身後，蕭鈺的聲音輕輕地傳來：
“林公子，活著回來。”
他沒有回頭，只是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向上。
他沒有看到，蕭鈺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消失在雲霧之中，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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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級。
兩千級。
三千級。
林陽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
靈氣灌體的壓力越來越大，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揹負著一座小山。汗水早就溼透了他的衣衫，黏糊糊地貼在身上，可他連抬手擦汗的力氣都捨不得浪費。
他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眼前的白玉石階像是沒有盡頭，一級接著一級，永遠走不完。
但他沒有停下來。
不是因為不怕累，而是因為他很清楚——停下來，就意味著放棄。而放棄，從來不在他的選項裡。
五千級的時候，他的膝蓋終於承受不住，重重地跪在了石階上。
堅硬的玉石磕得膝蓋骨生疼，一股痠麻從膝蓋蔓延到整條腿，像是有千百根針在扎。他咬著牙，雙手撐在石階上，試圖站起來，但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怎麼也使不上力氣。
“就到這裡了？”墨臨淵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依然清淡，沒有任何情緒。
林陽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石階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沒有回答。
墨臨淵也沒有再說話。
沉默了很久。
林陽忽然抬起頭，目光落在面前的石階上。那一級石階的邊緣，刻著一行極小的字——如果不是他此刻趴在地上，幾乎不可能看到。
字跡很淡，像是被歲月磨蝕了很久，但依然能夠辨認：
“九千級，吾曾跪於此。”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是不同的筆跡：
“九千五百級，吾亦跪於此。”
再下面，還有一行：
“九千八百級，吾幾欲死於此。”
林陽怔怔地看著那些字，忽然笑了。
那些字跡，是前人留下的。那些曾經走過這條登仙階的前輩，也曾在這裡停下，也曾跪倒，也曾絕望。但他們最終都站了起來，走完了剩下的路。
林陽深吸一口氣，將手撐在石階上，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腿在抖，膝蓋在疼，但他站住了。
然後，他邁出了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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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級。
七千級。
八千級。
林陽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過來的了。
他的意識像是被分成了兩半，一半在機械地控制著雙腿邁步，另一半則飄在半空中，冷眼旁觀著自己這副狼狽不堪的身體。
奇怪的是，到了這個時候，反而不覺得那麼累了。
不是不累，而是累到了極致之後，身體已經麻木了，痛覺和疲憊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絮。
他覺得自己的五感都在變得遲鈍，但有一件事卻越來越清晰——
丹田裡那股暖流。
從踏上第一級石階開始，那股暖流就一直在緩慢地匯聚。起初只是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但隨著他越走越高，那股暖流變得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大。到了八千級的時候，它已經變成了一團溫熱的火，盤踞在丹田之中，每一次心跳都讓它跳動一下，像是在呼吸。
林陽隱約感覺到，那團“火”正在改變著甚麼。
不是他的肌肉，不是他的骨骼，而是比那更根本、更深處的東西。
但他沒有時間去仔細體會，因為他的雙腿還在邁步，一個臺階接一個臺階，不停，不停。
九千級。
他跪了。
不是因為他想跪，而是膝蓋在邁上這一級臺階的瞬間直接軟了下去，整個人撲倒在石階上，臉貼著冰冷的玉石，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九千級，果然會跪。
他腦海裡閃過那個念頭，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完之後，他撐著石階，再次站了起來。
九千一百級。
九千二百級。
九千三百級。
空氣變得稀薄了，每一口呼吸都要用盡全力，肺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尖銳的疼痛。
但他還在走。
九千五百級。
他跪了第二次。
這一次跪得更狠，膝蓋磕在石階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一股鑽心的疼痛從膝蓋骨傳遍全身，疼得他眼前一陣發黑。
但他沒有趴下。
他咬著牙，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撐著石階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那一刻，他聽到自己的身體裡傳來一陣細微的“咔咔”聲——不是骨頭斷裂的聲音，而是像甚麼東西被解開、被釋放的聲音。
丹田裡的那團火猛地一漲，一股溫熱的力量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那股力量所到之處，痠痛和疲憊像是潮水一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快和舒暢。
林陽愣了一下，然後加快了腳步。
九千六百級。
九千七百級。
九千八百級。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從走變成了快走，從快走變成了小跑。丹田裡的火團像是徹底被點燃了，源源不斷地釋放著溫熱的力量，滋養著他幾近崩潰的身體。
九千九百級。
九千九百五十級。
九千九百九十級。
他看到了階梯的盡頭。
一道巨大的石門矗立在雲霧之中，門楣上刻著三個大字——雲渺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