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兩側，各站著一名白衣弟子，腰懸長劍，面容清俊。看到林陽從石階上冒出頭來，兩人的臉上同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凡人？”
“竟然有人從登仙階走上來了？”
林陽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邁上了最後一級臺階。
九千九百九十九級。
他的腳踏上雲渺仙宗山門地面的那一刻，丹田裡的火團猛地一縮，然後轟然炸開——不是爆炸，而是一種“綻放”。那團火像是蓮花一樣層層綻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沒入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一股從未有過的清明湧上心頭，整個世界在他眼中變得不一樣了。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流動的靈氣，能“看到”那些靈氣像是一條條看不見的河流，在天地間緩緩流淌。他甚至能感覺到腳下這座巨柱內部蘊含的恐怖力量——那不是靈氣，而是比靈氣更古老、更宏大的某種東西。
“淬體境，第三重。”
墨臨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陽轉過身，看到墨臨淵負手站在石階邊緣，月白色的長袍在風中輕輕飄動，神色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模樣，但眼中似乎多了一絲……滿意？
“這就是登仙階的饋贈。”墨臨淵緩步走來，目光在林陽身上掃了一圈，“凡人走完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可洗髓伐脈，直接突破到淬體境第三重。省去了數年苦功。”
林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他能感覺到自己變強了。不是那種“練了幾天武功感覺力氣大了”的錯覺，而是一種本質上的、脫胎換骨的改變。
他的肌肉、骨骼、經脈，乃至每一個細胞，都被那股靈氣沖刷過、淬鍊過，變得更加堅韌、更加通透。
“走吧。”墨臨淵從他身邊走過，向石門內走去，“宗主在等你。”
那兩名白衣弟子連忙躬身行禮，目送墨臨淵進入石門，眼中滿是敬畏。但當他們的目光落在林陽身上時，敬畏變成了好奇和審視。
一個凡人。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渾身汗溼、狼狽不堪的凡人。
這個凡人，竟然讓墨臨淵前輩親自陪同，還要去見宗主？
林陽沒有在意他們的目光，跟在墨臨淵身後，踏入了雲渺仙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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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渺仙宗建在巨柱頂端，是一片廣闊得超乎想象的平臺。
不，說“平臺”太小了。
這是一片天地。
雲霧在腳下翻湧，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
遠處，無數山峰懸浮在雲海之上，每一座山峰上都建有宮殿樓閣，飛簷翹角，雕樑畫棟，仙氣繚繞。
山峰之間有彩虹般的橋樑相連，有飛瀑從懸浮的山峰上傾瀉而下，落入雲海之中，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天空中，有仙鶴成群結隊地飛過，有靈光閃爍的飛舟緩緩穿行，偶爾還能看到有人腳踏飛劍掠過天際，留下一道長長的流光。
林陽站在山門內側，看著眼前的景象，沉默了很久。
不是震撼。
不是驚歎。
而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做夢。
一個凡人，走進了一幅仙俠畫中。
畫裡的每一筆都精美絕倫，每一個細節都巧奪天工，但他總覺得這一切不像是真的。或者說，不應該是他能看到的。
墨臨淵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出很遠的距離，看似閒庭信步，實際上林陽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他們穿過一片白玉鋪就的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銅鼎，鼎中燃著一柱香，香菸嫋嫋升起，化作一隻白鶴的形狀，在天空中盤旋一圈後消散。
廣場盡頭，是一座比山門還要宏偉的宮殿。
宮殿通體由一種淡青色的玉石建成，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殿前立著十二根巨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著不同的神獸——龍、鳳、麒麟、玄武、白虎……每一尊都栩栩如生，像是隨時會從柱子上走下來。
殿門敞開著，裡面光線幽暗，看不清具體的樣子，只能隱約看到最深處的方向有一點光亮，像是甚麼東西在發光。
墨臨淵在殿門前停下了腳步。
“進去。”他說。
林陽看了他一眼：“前輩不進去？”
“宗主只見你一個人。”
林陽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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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外面看著已經足夠宏偉了，進來之後才發現裡面更加廣闊，像是一座獨立的小世界。穹頂高不可測，隱隱可以看到星辰在黑暗中閃爍。地面是整塊的黑色玉石，光可鑑人，走在上面的每一步都清晰地倒映出來。
殿內很安靜。
安靜得只能聽到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他走了很久，久到他幾乎以為這是一條永遠走不完的走廊，直到——
他看到了那點光。
那點從殿外就能看到的、在深處發光的“東西”，並不是甚麼寶物或者法器。
是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盤膝坐在大殿最深處的蒲團上，周身籠罩著一層柔和的白色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卻很亮，亮得林陽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一個輪廓——纖細的、安靜的、如同一尊白玉雕像般的輪廓。
林陽在距離她十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不是他想停，而是他走不過去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擋在他面前，像是有一堵透明的牆，將他和那個女人隔開。他能看到牆那邊的景象——蒲團、光芒、人影——但無法再靠近一步。
“凡人林陽。”
聲音從光芒中傳出來，清冽如冰泉擊石，沒有一絲煙火氣。
“見過宗主。”林陽抱拳行了一禮。
光芒中的人影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他。
“你走完了登仙階。”
“是。”
“九千九百九十九級，你跪了兩次，但站了起來。”
林陽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對方說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光芒中傳來一聲極輕的、近乎不可聞的笑。
不是嘲諷，不是欣慰，而是一種……複雜的、帶著某種審視意味的笑。
“你可知道，登仙階建成三千年來，走過它的凡人有多少？”
林陽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