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三百七十二人。”
“走到終點的，有多少？”
沉默了一瞬。
“包括你在內，九人。”
林陽微微一怔。
一千三百七十二個凡人走登仙階，只有九個人走到了終點？
也就是說，其他人要麼中途放棄，要麼——
“死在登仙階上的人，比走完的人多得多。”光芒中的聲音平靜地補充道，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陽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冒昧的問題：
“宗主專門召見我，就是因為我是那第九個人？”
光芒中的人影沒有說話。
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林陽站在那裡，耐心地等待著。他隱約感覺到，對方召見他的原因，絕不是“走完登仙階”這麼簡單。如果只是因為這個，墨臨淵不會用那種語氣說“宗主想見你”，更不會親自陪他走這一趟。
一定有更深的原因。
果然，在他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後，光芒中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變了。
變得更輕、更慢、更慎重，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
“你身上有一股氣息。”
林陽皺眉：“甚麼氣息？”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氣息。”
林陽的心猛地一跳。
他的第一反應是——她看出來了？看出他不是這個小世界的人？
“我不明白宗主的意思。”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你不必明白。”光芒中的聲音淡淡道，“至少現在不必。”
林陽沉默了。
他不知道對方看出來了多少，也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在這個人面前，任何掩飾和謊言都是徒勞的。她能看到的東西，遠比他想象的要多。
“那宗主召見我，究竟是為了甚麼？”林陽問。
光芒中的人影緩緩抬起了手。
那隻手從光芒中探出來，纖細白皙，指尖泛著淡淡的玉色光澤，美得不像是凡人之手。她的手在空中輕輕一劃，一道光幕憑空出現在林陽面前。
光幕上，是一幅畫面。
畫面裡是一片荒蕪的大地，天空是暗紅色的，大地龜裂，岩漿從裂縫中湧出，空氣中瀰漫著濃煙和灰燼。遠處，有甚麼東西在燃燒，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畫面的中央，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背對著林陽，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襲破舊的黑衣，和一頭散亂的長髮。
他站在那裡，孤零零地站在那片荒蕪的大地中央，頭頂是暗紅色的天空，腳下是龜裂的大地，身後是燃燒的世界。
即使只是一個背影，林陽也能感覺到那個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濃烈的、幾乎要溢位畫面的——絕望。
林陽盯著那個背影，忽然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不是因為認識那個人，而是因為那種“孤獨”的姿態，讓他莫名地想到了自己。
“這是哪裡？”林陽問。
“未來。”
林陽猛地轉頭看向光芒中的人影。
“準確地說，是一個可能的未來。”光芒中的聲音平靜地補充道，“大劫將至，修真界將面臨一場亙古未有的災難。到那時，天崩地裂，萬法皆空，一切都將歸於虛無。”
林陽看著光幕中那片燃燒的世界，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不安。
“這和我有甚麼關係？”他問。
“因為在那場災難中，你能活下來。”
林陽愣住了。
“你認為我會信？”林陽的聲音有些發緊。
“你可以不信。”光芒中的聲音依然平靜，“但事實不會因為你的不信而改變。”
林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動，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重新看向光幕，看向那個站在荒蕪大地中央的孤獨背影。
那個背影，真的是他嗎？
一個凡人，在一場覆滅修真界的災難中活了下來？
憑甚麼？
“你的意思是，因為我能活下來，所以你必須見我？”林陽問。
“不是必須。”光芒中的聲音道，“是我想見你。”
林陽再次沉默了。
“你走完了登仙階，突破了淬體境第三重，這些都不重要。”光芒中的聲音繼續道，“重要的是一件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你的身體裡，藏著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林陽瞳孔微縮。
“甚麼東西？”
光芒中的人影沒有回答。她緩緩收回了手，光幕消散，大殿重新恢復了幽暗和寂靜。
“時候未到。”她最後說道，“等時候到了，你會知道的。”
然後，那團柔和的白光開始變得黯淡，像是有人正在抽走光源。人影在光芒中漸漸模糊，聲音也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化作一縷遊絲般的氣息，消散在空氣中：
“來人，帶他去藏經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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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陽在大殿門口遇到了墨臨淵。
墨臨淵靠在殿門一側的柱子上，雙手抱胸，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聽到腳步聲，他微微睜開眼，看了林陽一眼。
“沒死。”他說。
“讓前輩失望了。”林陽無奈道。
墨臨淵沒有接話，站直了身子，往殿內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淡淡道：“宗主給了你甚麼？”
林陽想了想，如實道：“她讓我去藏經閣。”
墨臨淵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幅度很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林陽還是注意到了。那是他第一次在墨臨淵臉上看到“意外”的表情——雖然只有一瞬。
“藏經閣。”墨臨淵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有些微妙，“你知道藏經閣是甚麼地方嗎？”
林陽搖頭。
“雲渺仙宗立宗萬年，歷代先賢的功法、心得、秘術，全部收錄在藏經閣中。”墨臨淵頓了頓，“整個修真界，不知道有多少人做夢都想進去看一眼。”
“那宗主讓我去藏經閣，是甚麼意思？”
墨臨淵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林陽讀不懂的情緒。
“意思就是，她給了你一個機會。”墨臨淵轉身向廣場方向走去，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來，“至於你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林陽站在原地，看著墨臨淵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