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走山御水引魂郎,陰陽兩界非凡人
那鬼的聲音在趙忶的耳中、心間迴盪,他忘了自己騙它說自己不能下水。趙忶神色尷尬的看著那鬼,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他驚詫道:“對啊!我居然能下水了!”
趙忶拙劣的話語讓在對岸的肖長恭臉色一沉,心裡嘀咕著:“這也太明顯了。”
不過,他發現一件事情,相對於趙忶對自己和佘慄時他對鬼魂似乎是事事遷就。是因為他是山水郎嗎?他不清楚,只是從趙忶口中得知,山水郎負責引魂歸家,但至於為何這般,他想不明白。
平安站在肖長恭的身旁,他看著趙忶那故作驚慌的神色也是滿臉黑線,他沒想到方才那般強勢之人此刻竟然盡顯卑微。
他看著趙忶驚訝的神色,回頭甚是不解的看了一眼肖長恭,試圖從見多識廣的他那得知一些東西。可山水郎肖長恭也是第一次聽說,面對平安眼神詢問他也無奈的搖著頭,表示自己也看不懂。
很快,一陣驚呼聲傳入兩人耳中,他們紛紛回頭看去。
趙忶驚詫著,他看著那鬼困惑的神色心中慌張的很,於是他故作緊張、興奮的在水中蹦躂,但是他的一隻腳故意往後退了一步,頓時只見他的雙腳開始扭曲,片刻就要蔓延全身將其沖走。
那鬼看著趙忶這般模樣心中一慌,它立馬抬起一隻手朝他伸去,想要將他從河水裡拉出來。
低淺的河水看似平靜,實則暗處洶湧湍急,趙忶被那鬼拉上岸之後深深的鬆了口氣。他拍拍胸脯,身形萎靡說道:“好險,差點又死了。”
那鬼神色慌張,焦急問道:“你沒事吧?我看你剛才在水裡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又那樣了?”
趙忶嘆了口氣說道:“我也都不知道,可能是因為跟老伯您有關吧。”
“跟我有關?”那鬼困惑不解,它看著趙忶,問道:“可我甚麼也沒做啊?”
“額,”趙忶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於是岔開話題,“老伯您就別管我了,你先趕緊走吧。若是天亮了,你今日就走不出去了。”
那鬼一聽連連答是,可雖說如此,它還是有些放心不下趙忶,“要不你再試一下?既然你說跟我有關,那我就揹你過去。”
趙忶看著天上圓月西落,連忙催促道:“可是老伯,之前您也試過了,我或許是因為剛死不久,上不了您的身,您還是先走吧。”
那鬼忽然有些倔強,它收起天真的神色道:“不行!今兒我還真就不信了。這樣,你走在我前面,只要你身體有一點不適你就跟我說,大不了再把你拉上岸。”
面對那鬼看似嚴厲卻滿是關心的話語,趙忶心中忽然有些動搖,他看著那鬼說道:“那就試試。”
趙忶再次站起身,他似乎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在與那鬼相視一眼後,毅然決然的踏入河水中。
低淺的河水漫過趙忶的腳踝,他繼續往前,那鬼則是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後,死死的盯著趙忶的走動雙腳,只要發現一絲不對勁它將趙忶往後拉。
趙忶腳步緩緩,慢慢行至方才站立的地方。他心中緊張、猶豫的抬起一隻腳,心裡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辦,是無事發生直接邁過去,還是接著演下去?他在心中躊躇不前。
而此刻,跟在他身後的那鬼似乎發現一絲不對勁。它盯著一隻腳抬起的趙忶幽幽開口道:“你不是鬼嗎?為甚麼用腳走路?不應該和我一樣,用飄的嗎?”
在對岸的平安和肖長恭二人面對此般情形,他們心中也是一陣慌亂:對啊!趙忶既為山水郎,卻對其說自己也是鬼,既然如此,為何要用步行?
猶豫不決的趙忶在面對那鬼奪命三問也反應過來,於是他來不及猶豫,直接往前邁出那一步!只見平靜的河水開始沸騰,它跳出水面的水珠打在趙忶的身上,此刻趙忶身形開始變得扭曲,雙腳頓時化作河水就要同其流去。
那鬼見得此狀,也不再多問,而是一把將其扭曲的身形拉住用力往後拉。趙忶也因此躲過一劫。
他氣喘吁吁的看著老伯,開口感言道:“多謝老伯今夜數次救命之恩。若不是您,我或許真的就又死一次了。”
趙忶的說辭讓那鬼心中存疑,它上下打量著趙忶,幽幽說道:“怎麼會這樣?就算你不是鬼也不該如此啊?”
“老伯您說甚麼呢。我若不是鬼,怎麼可能看得見你呢。又怎麼跟您說話是吧。”趙忶趕緊解釋道。
可那鬼的話卻讓趙忶驚掉了下巴:“可是,他們倆也不是鬼啊。”
那鬼指著對岸處的兩人困惑道,趙忶順勢看去,當他看見平安和肖長恭之後心中萬般無奈,“他們不是常人,自然能夠看見你。”
可趙忶的這套說辭似乎已經不管用了,那鬼警惕的看著眼中三人似乎在想著甚麼。
終於,它想起了甚麼,於是開口道:“不對!不對!你們幾個一定認識!”
那鬼的話讓趙忶感到無奈,他問道:“您為甚麼這麼覺得?”
“你想想啊!”那鬼慌張的指著趙忶道:“我在此處不知待了多少年了,以前可從未見過你。”
“我跟您說,我剛死沒多久,您沒見過我這不是很正常嗎?”
“不不不”那鬼搖著頭,空洞的眼中滿是質疑:“就算如此,可我前些日子沒有見過你?偏偏今日見到了?還有,你給我指路說一直往前走,然後我就遇見過了那個人!”
那鬼說著忽然指向肖長恭,肖長恭滿是困惑和無奈的杵在原地,緊接著那鬼又說道:“他剛開始一上來就對我大打出手,但是等我跑了之後他卻並沒有追上來,而是慢悠悠的跟在我身後。直到遇見了你!”
“我本想跟你說快跑,但是你先走了,等我再次追上你的時候就看見你們幾個在說甚麼。你還說你們不認識!該不會你們聯合起來騙我,然後要殺死我吧?”
那鬼的說辭把平安和肖長恭說愣住了,就連趙忶也覺得似乎很有道理,但是現在不是說笑的時候,他趕緊解釋道:“我和他們真不認識。再說了,我們殺你有甚麼好處?而且,您也看見我是真的過不了河。就算我們要騙你,也不可拿我的鬼命做賭注吧。您說是不是?”
“既然你是鬼,為甚麼用腳走路?你給我解釋一下?”那鬼的話峰迴路轉,把趙忶問呆了,他驚訝的看著那鬼,竟然一聲失笑:“我這不是剛死嗎?”
“好像也是!”那鬼忽然這樣說道。他記得自己剛死的時候也是用腳走路的來著。只不過踩到任何東西都沒有聲音。
趙忶被那鬼忽高忽低的聲音嚇了一跳,他看著變化無常的那鬼心中鬱悶至極:這老伯甚麼意思?這就相信我了?那剛才義正言辭說半天是為甚麼?
趙忶啞然失笑,連忙找補,“是吧。而且你看我連您身都上不了。”
雖然趙忶這樣說,可那鬼心裡還是有些疑惑,它走到趙忶身前,說道:“這樣,我走前面,你慢慢跟上,如果你還是這般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趙忶見那鬼朝自己走來,以為它要做甚麼,沒想到是要為自己探路,他鬆了口氣道:“那就麻煩老伯了。”
之前趙忶還覺得那鬼生前一定有趣,但是經過這麼一遭他忽然並不這樣覺得,而是有些膽戰心驚。但是,轉念一想或許正是因為死過一次才會如此吧。畢竟,它也是被人害死的。 那鬼一言不發,而是小心翼翼的走在最前面,時不時還回頭看一眼趙忶,它那空洞無神的雙眼看著趙忶心中一陣發毛。
他尷尬的笑了笑,隨後再次準備抬腿而行。
但是,抬起的腿並沒有放下,而是定在空中,他看著那鬼停下準備回頭看著自己的身形又立馬將腿放下,在那鬼的注視下,在河水中緩緩移動雙腳,儘量讓自己在抬腿不那麼明顯。
“能走了!”趙忶也不再苦演了,當他的雙腿移過方才將自己拉入河中的地方時他興奮的驚呼道:“老伯您看,我說甚麼來著。一定是因為您我才能下水過河的。”
趙忶肆意的笑聲在林中迴盪,平安和肖長恭二人也是默默一笑,不過那鬼卻還是站在原地將信將疑的盯著趙忶。
趙忶慢慢的,儘可能不發出聲音靠近那鬼,笑道:“老伯,我們繼續,不遠了。”
那鬼也回過頭,它看著不遠處,站在岸上的平安和肖長恭,有些顧慮的繼續前行。
不過僅剩兩丈的距離,趙忶卻走的小心翼翼。起初他只是保持不發出聲音,只要慢慢跟上就行。但是,他發現只要自己動作稍稍有些大,河水就會從他腳踝穿過,並帶起一絲水花。那鬼聽見聲音後連忙停下腳步,回頭凝視著趙忶,“有聲音?你真的沒有騙我嗎?你真的不是人?”
趙忶侷促不安,滿是尷尬的笑道:“我不是人,我真的不是人。”
肖長恭聽到趙忶的本來想笑的,畢竟他只見過說自己真的是人的事情,這樣一個勁說自己不是人的事情還是頭一次見。但是,趙忶那深不可測的修為卻又讓他害怕,只能將心中洶湧的笑意深深藏住。否則,就算現在他不說甚麼,之後可就說不定了。
平安和肖長恭所想卻是不同。他很困惑,既然山水郎的職責是引魂歸家,可這般嬌柔做作究竟是為了甚麼?他想了很多,卻始終想不明白。
他只能看著趙忶跟在那鬼身後,隨著它的步子慢慢的走上了岸。
上了岸的趙忶如同丟了魂的人一般癱坐在地上,最後竟然倒在了地上,他心中懸著的線終於成了一條路,他暢然的大鬆一口氣,嘴裡呢喃道:“可嚇死我了!”
那鬼聽見這話,心中的顧慮減輕不少。它看著趙忶的驚魂未定的模樣還以為是他覺得自己過不了河。
但它不知道的是,趙忶這話的意思是:終於結束了,差點就露餡了。
那鬼想不到這去,於是他轉頭看著身後的二人,當它看見平安之後心中的顧慮算是徹底消散了。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可當它看清平安的樣貌之後就斷定這一定是個好人!它感受到平安身上有一種莫名讓人心安的感覺。很溫柔、很舒服,就像是春日裡高升的暖陽一般。
“你是道士?”那鬼這樣問平安。
平安則答道:“小道平安,見過老伯。”
那鬼心中頓時更加安定了,因為他知道道士和常人本不一樣。無論是心境還是手段都非凡人。它記得自己生前就遇見過一個道人,那道人跟它說,一座城,數個城門,從一門進有一門的因果。
當時它還是行商之人,那道人當時讓他從南門進,可財源廣進,若從西門進,則生意不成,反而會丟了性命。
可是,離它最近的城門就是西門,而它也是著急送貨。若是繞道東門自然會耽擱不少時辰,貨物也不能準時交到買家手中,這樣一來它不僅要承擔買家的責罵和剋扣定錢,說不定就連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聲名也會煙消雲散。
於是,它固執的堅持由西門而入。後來,西門鬧了命案,府衙封街。他們趕商一行人全都困在了西門市街上。受盡盤查和詢問才得以離開,前往買家所定之處,只是那時天已深沉。
買家不見了身影,滿車貨物一時不知該怎麼辦。最後,它在城中散賣了一些,可依舊剩下不少。最後,眼見貨物賣不下去它也只能沿路返回,想著在路上也可以賣。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就在它出城不久後,忽然遇上一夥賊人,他們將自己的貨物洗劫而空,自己也慘死在他們刀下。
這時,它忽然想起了那道人的話,只不過為時已晚,它已然喪命。
那鬼微微一笑,模樣有些滲人。不過平安卻不這樣覺得,反倒是在它身上看到了一絲師父的身影。他想,師父會不會也和它一樣成了孤魂野鬼。
難過的神色在平安臉上顯現,肖長恭似乎也察覺到了甚麼,於是他對平安道:“他們既然都過來了,我們也該走了。看在哪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平安回過神,點點頭,隨後道:“老伯,郎君,我們就先告辭了。”
對著兩人行過禮之後,那鬼也開口道:“我也該回家了,小夥子你不走嗎?”
趙忶哭喪著臉說道:“你們不用管我,讓我緩一會。”
平安聞言淺淺一笑,再次對著趙忶行禮,隨後便轉身離去。
那鬼見趙忶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不好多說甚麼,既然都過來了,他們也該各自分散,各自歸家。
月明星稀,那鬼一行人走後趙忶坐起身子,他偏頭看著幾人漸漸遠去的身影自嘲道:“做了這麼些年的山水郎,還是第一次這般狼狽,險些露餡。”
不過,既然都過來了,也不能讓它獨自一人上路,也該跟上去瞧瞧。至於平安.他著實有些看不透。
之前他在平安的心中除卻看見他的經歷之外,模糊間還瞧見了一條奇怪的路。那條路泛著白光,在兩邊是一扇扇緊閉的房門。
不過,其中幾扇有被開啟的痕跡。他好奇的推開門去瞧了瞧,竟然險些讓他丟了性命。
所以,他很好奇。
他站起身子,將萎靡的身形和憔悴失意的臉換回本來的模樣,就連披肩散發也變得戴冠插簪。
八尺身高,容貌甚偉,舉手投足間彷彿天人下凡,氣宇軒昂,高不可攀,與之前的萎靡不振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從身後掏出一把摺扇,譁然開啟,翩翩公子樣此刻具顯。而摺扇上的兩行字也是格外的引人注目:“走山御水引魂郎,陰陽兩界是非人。”
秋風搖摺扇,且度兩邊人。趙忶得意踏步而行,朝著幾人緊緊追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