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錦的身影在絕壁上化作一道殘影。她每一步踏出,巖壁便炸開一個深坑,碎石如雨般墜落。上方,國師已經攀上了絕壁頂端——那片平坦的巖臺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灰白的光。他回頭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駭,隨即轉身向巖臺後方衝去。那裡是山林邊緣,茂密的樹木在風中搖曳。沈若錦距離巖臺還有三丈,她深吸一口氣,乾坤印在懷中發出低沉的嗡鳴。金色的光芒從她周身溢位,在海風中凝聚不散。
她躍上巖臺。
雙腳落地的瞬間,碎石飛濺。巖臺大約三丈見方,表面佈滿裂紋,邊緣處有幾處崩塌的痕跡。海風在這裡更加猛烈,吹得她的長髮狂舞,衣袍獵獵作響。她能聞到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那是刀疤漢子墜海前留下的,還有國師道袍上沾染的塵土與汗水的氣息。
國師已經衝到巖臺邊緣,正要躍入山林。
“站住!”
沈若錦的聲音冰冷如刀。
她右手一揚,一道金色光芒從乾坤印中射出,化作匹練般的光帶,直撲國師後背。光芒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巖臺上的碎石被捲起,形成一道旋轉的風暴。
國師猛然轉身,手中軟劍抖出七朵劍花。
“叮叮叮叮——”
劍光與金色光帶碰撞,爆發出刺耳的金屬交擊聲。軟劍的劍刃在光芒中劇烈震顫,國師的手臂肌肉繃緊,青筋暴起。他腳下的岩石碎裂,整個人向後滑出三尺,才勉強穩住身形。
“沈若錦!”國師咬牙切齒,“你非要趕盡殺絕?”
“你殺我的人。”沈若錦一步步逼近,眼神中殺意沸騰,“就該想到會有今日。”
她的腳步聲在巖臺上迴盪,每一步都沉重而堅定。乾坤印在她懷中持續嗡鳴,玉印表面的裂紋已經癒合了八成,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純淨,越來越穩定。她能感覺到,那股溫和的力量正在修復她的身體——攀爬時劃破的傷口在緩慢癒合,震盪的內臟逐漸平復,消耗的體力也在恢復。
但這還不夠。
她需要徹底解決國師。
需要為刀疤漢子報仇。
“你以為你贏了?”國師冷笑,左手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籙。符籙呈暗紅色,表面用硃砂畫著詭異的符文。他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符籙上。
符籙瞬間燃燒。
暗紅色的火焰升騰而起,化作一隻巨大的火鳥,張開雙翼撲向沈若錦。火焰的溫度極高,周圍的空氣扭曲變形,巖臺上的苔蘚瞬間焦黑。火鳥的尖嘯聲刺破耳膜,帶著灼熱的氣浪席捲而來。
沈若錦不退反進。
她右手握拳,乾坤印的光芒凝聚在拳頭上。
一拳轟出。
金色的拳影與火鳥碰撞。
“轟——!”
爆炸的氣浪將巖臺上的碎石全部掀飛。火焰四濺,金色的光芒炸開,整個巖臺都在震動。沈若錦被震退兩步,手臂傳來灼痛感——火鳥的火焰竟然能穿透乾坤印的防護,灼傷她的面板。
但火鳥也消散了。
符籙化作灰燼,隨風飄散。
國師臉色一白,顯然這張符籙消耗了他不少精血。他喘息著,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就在這時,巖臺另一側的灌木叢中,突然竄出一道黑影。
是那名使用短弩的黑袍護法。
他顯然一直潛伏在附近,等待時機。此刻他手中短弩已經上弦,弩箭的箭頭上塗抹著幽綠色的液體——顯然是劇毒。他沒有瞄準沈若錦,而是瞄準了巖臺邊緣的一處裂縫。
“嗖!”
弩箭射出。
箭矢精準地射入裂縫中。
“咔嚓——”
巖臺邊緣的裂縫瞬間擴大,整塊岩石開始崩塌。沈若錦腳下的地面劇烈晃動,她不得不向後退去,避開崩塌的區域。而國師則趁機向山林沖去。
“想走?”
沈若錦冷哼一聲,右手在乾坤印上一拍。
玉印中飛出一道金光,化作鎖鏈形狀,直撲國師。鎖鏈的速度極快,眨眼間就纏住了國師的右腳踝。國師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他反手一劍斬向鎖鏈,但軟劍斬在金光上,只濺起一串火星。
鎖鏈紋絲不動。
反而越纏越緊。
“護法!”國師嘶聲喝道。
黑袍護法毫不猶豫,從腰間抽出兩把短刀,衝向沈若錦。他的動作極快,短刀在手中旋轉,化作兩道銀色的旋風。刀刃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刀光所過之處,空氣被切割出細密的裂痕。
沈若錦不得不收回鎖鏈,應對護法的攻擊。
她右手一抖,鎖鏈化作金色長鞭,抽向護法。
“啪!”
長鞭與短刀碰撞。
護法被震退三步,但立刻又衝了上來。他的打法完全是不要命的——不防守,只進攻。短刀一次次刺向沈若錦的要害,刀刃上的幽綠色毒液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沈若錦能聞到毒液散發出的腥甜氣味,混合著護法身上濃重的汗味和血腥味。
她不得不全力應對。
乾坤印的光芒在她周身形成一層防護,但護法的短刀竟然能穿透這層防護,在她手臂上留下兩道淺淺的傷口。傷口處傳來麻痺感——毒液開始生效了。
沈若錦眼神一冷。
她不再保留。
左手在乾坤印上一按,玉印中湧出更強烈的金光。光芒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手掌,從天而降,拍向護法。手掌覆蓋了整個巖臺中心區域,掌心的紋路清晰可見,每一道紋路都在流動著金色的光芒。
護法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但他沒有後退。
反而迎著巨掌衝了上去。
短刀交叉在胸前,他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這一擊上。刀刃上爆發出黑色的光芒——那是燃燒生命力的徵兆。他要用自己的命,為國師爭取時間。
“轟——!”
巨掌拍下。
巖臺中心炸開一個深坑。碎石飛濺,煙塵瀰漫。護法的身體被拍進坑底,短刀斷裂,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他躺在坑底,口中湧出鮮血,眼神逐漸渙散。
但他嘴角卻露出一絲笑意。
因為國師已經衝進了山林。
沈若錦衝到坑邊,看向護法的屍體。他的胸口完全塌陷,內臟破碎,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但那雙眼睛,至死都盯著山林的方向。
忠誠。
愚忠。
沈若錦沒有時間感慨。她轉身衝向山林,乾坤印的光芒在身後拖出一道金色的軌跡。她能聽到山林中傳來的奔跑聲——國師正在拼命逃竄。
她衝進樹林。
陽光被茂密的枝葉遮擋,光線變得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混合著國師身上殘留的血腥味。地面上有新鮮的腳印,腳印很深,步幅凌亂——國師的體力已經快到極限了。
沈若錦沿著腳印追擊。
她的速度極快,在樹林中穿梭如風。乾坤印的光芒照亮前方的道路,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樹林中格外醒目。她能感覺到,國師就在前方不到百丈的地方。
距離在縮短。
八十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她看到了國師的背影。
道袍已經破爛不堪,上面沾滿泥土和血跡。國師的呼吸粗重如牛,奔跑的姿勢已經變形——他的右腳被金光鎖鏈纏過,雖然鎖鏈已經收回,但腳踝處留下了深深的勒痕,影響了奔跑速度。
“國師!”沈若錦喝道。
國師回頭看了一眼,眼中滿是驚恐。他咬咬牙,從懷中又掏出一張符籙。這張符籙呈黑色,表面畫著扭曲的符文。他沒有噴血,而是直接將符籙撕碎。
符籙碎裂的瞬間,爆發出濃密的黑霧。
黑霧迅速擴散,籠罩了方圓十丈的區域。霧氣中傳來淒厲的鬼哭狼嚎聲,無數黑影在霧氣中穿梭,伸出枯瘦的手爪抓向沈若錦。這些黑影沒有實體,但它們的攻擊卻能穿透肉體,直接傷害靈魂。
沈若錦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出現幻覺——刀疤漢子墜海的畫面,秦琅昏迷的面容,林將軍蒼白的臉色……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衝擊著她的心神。
乾坤印劇烈震動。
玉印中湧出更強烈的金光,驅散周圍的黑暗。金色的光芒所過之處,黑影發出淒厲的慘叫,化作青煙消散。黑霧被金光逼退,逐漸稀薄。
沈若錦衝出黑霧。
但國師已經不見了。
腳印也消失了。
她停下腳步,環顧四周。這是一片更加茂密的樹林,樹木高大,枝葉遮天蔽日。地面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還有某種野獸留下的腥臊氣息。
國師藏起來了。
沈若錦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乾坤印中。
玉印的光芒向四周擴散,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光芒所過之處,一切都被感知——樹木的紋理,落葉的厚度,土壤中的蟲蟻,還有……
找到了。
在左側三十丈外,一塊巨石後面。
國師的氣息微弱而紊亂,但他確實在那裡。他正在試圖隱藏自己的氣息,但乾坤印的感知能力,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沈若錦睜開眼睛,向左側衝去。
她繞過幾棵大樹,來到巨石前。這是一塊兩人高的巨石,表面佈滿青苔,底部有水流過的痕跡——顯然附近有水源。巨石後面傳來細微的喘息聲。
“出來。”沈若錦說。
沒有回應。
她右手一揚,乾坤印中射出一道金光,轟在巨石上。
“砰!”
巨石炸開。
碎石飛濺中,國師狼狽地滾了出來。他手中握著一把匕首——不是軟劍,軟劍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損毀了。匕首的刀刃上閃爍著寒光,顯然也是利器。
“沈若錦……”國師喘息著,從地上爬起來,“我們……我們可以談談。”
“談甚麼?”沈若錦冷冷地問。
“乾坤印。”國師說,“我知道怎麼徹底解決反噬。只要你放我走,我就告訴你方法。”
沈若錦笑了。
笑容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你以為我會信?”
“我說的是真的!”國師急切地說,“乾坤印的反噬,根源在於神器內部的能量失衡。需要特定的陣法輔助,才能徹底穩定。我知道那個陣法在哪裡,怎麼佈置——”
話音未落,沈若錦已經出手。
她不需要聽這些廢話。
她只需要國師死。
金光化作長槍,直刺國師胸口。長槍的速度極快,槍尖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國師慌忙舉起匕首格擋,但匕首與金光長槍碰撞的瞬間,就被震飛出去。
長槍刺穿了他的左肩。
鮮血噴濺。
國師慘叫一聲,向後倒去。但他沒有倒下,而是借勢向後翻滾,滾出了樹林邊緣。
沈若錦追了出去。
然後她愣住了。
樹林邊緣,是絕壁的另一側。
這裡沒有巖臺,只有一處突出的岩石,大約三尺見方,懸在絕壁半空中。岩石下方,是數十丈高的懸崖,懸崖底部,狂暴的海浪正在拍打巖壁,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國師就站在那塊突出的岩石上。
他左肩血流如注,臉色慘白如紙。海風吹得他破爛的道袍狂舞,整個人搖搖欲墜。他右手死死抓住巖壁上的一處凸起,才勉強站穩。
而他的左手,還握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青銅盒子。
盒子的樣式,與沈若錦懷中的那個一模一樣。
“乾坤印……”國師喘息著說,“真正的乾坤印,就在這個盒子裡。沈若錦,你若是再上前一步,我就把它扔下去。”
沈若錦停下腳步。
她站在樹林邊緣,距離突出的岩石還有三丈。這個距離,她可以一躍而過,但國師確實可以在她到達之前,將盒子扔下懸崖。
海浪在下方咆哮。
白色的浪花在巖壁上炸開,水霧升騰,在陽光下形成細小的彩虹。鹹澀的海風撲面而來,帶著濃重的水汽和血腥味。沈若錦能聽到海浪拍打巖壁的巨響,那聲音如同千軍萬馬在奔騰,震得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顫動。
“放下盒子。”沈若錦說,“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痛快?”國師慘笑,“沈若錦,你以為我會信?我若是放下盒子,你會立刻殺了我。我若是扔下去,你至少會猶豫——你會想,盒子裡的乾坤印會不會損毀,會不會被海浪捲走,再也找不回來。”
他說對了。
沈若錦確實在猶豫。
乾坤印不能有失。
這是她改變命運的關鍵,是她復仇的依仗,也是她守護秦琅和家族的唯一希望。如果乾坤印墜海損毀,或者被海浪捲走,那她之前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犧牲,都將失去意義。
但國師必須死。
這個念頭,在她心中根深蒂固。
“你以為你能威脅我?”沈若錦緩緩抬起右手,乾坤印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我可以先殺了你,再下去找盒子。”
“那你試試。”國師說,左手微微抬起,作勢要扔。
就在這時——
樹林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若錦回頭,看到一個人影衝了出來。
是秦琅。
他醒了。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眉心處的藍色印記閃爍著柔和的光芒,潮汐之淚的力量在他周身流轉。他顯然剛剛甦醒,就立刻趕了過來。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握刀的手很穩。
“若錦。”秦琅說,站到她身邊。
沈若錦心中一暖。
但更多的是擔憂。
“你怎麼來了?你的傷——”
“我沒事。”秦琅打斷她,目光落在國師身上,“這個人,交給我。”
“不行。”沈若錦搖頭,“他手中有乾坤印。”
秦琅看向國師手中的青銅盒子,眼神一凝。他顯然也認出了那個盒子。但他沒有猶豫,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那是他隨身攜帶的備用武器。
“國師。”秦琅說,聲音平靜,“放下盒子,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
國師大笑。
笑聲在海風中顯得格外淒厲。
“秦琅,你也來了。好,好得很。今日我就讓你們夫妻二人,親眼看著乾坤印墜海!”
他左手猛然抬起,就要將盒子扔下懸崖。
但就在這一瞬間——
秦琅動了。
他沒有衝向國師,而是將手中的匕首,用盡全力擲了出去。
匕首化作一道銀光,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它的速度極快,快得超出了國師的預料。國師只來得及側身,但匕首還是擊中了他的右臂。
“噗嗤!”
匕首刺穿肌肉,釘在骨頭上。
國師慘叫一聲,左手一鬆。
青銅盒子脫手而出,向下墜落。
沈若錦瞳孔收縮。
她毫不猶豫,縱身躍出。
乾坤印的光芒在她腳下凝聚,化作一道金色的階梯。她在空中踏步,每一步都踩在光芒上,向下追去。她的速度極快,但盒子的下落速度更快。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她距離盒子還有三丈。
下方,海浪已經近在咫尺。她能聽到海浪拍打巖壁的巨響,能感受到水霧撲面的溼潤,能聞到海水中濃重的鹹腥味。白色的浪花在眼前翻騰,如同張開的巨口,等待著吞噬一切。
她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盒子的邊緣。
抓住了。
但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上方墜下。
是國師。
秦琅那一匕首,不僅讓他鬆開了盒子,也讓他失去了平衡。他從突出的岩石上墜落,直直向沈若錦砸來。他的臉上滿是瘋狂,雙手張開,顯然想抱住沈若錦,同歸於盡。
沈若錦來不及躲閃。
她只能將盒子抱在懷中,蜷縮身體。
“砰!”
國師撞在她身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她向下加速墜落。她聽到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劇痛傳遍全身。口中湧出鮮血,眼前發黑。但她死死抱著盒子,沒有鬆手。
下方,海浪已經近在咫尺。
五丈。
三丈。
一丈——
她閉上眼睛,將全部力量注入乾坤印中。
玉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金色的光芒形成一個球形的防護罩,將她包裹在內。防護罩與海浪碰撞的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海浪被炸開一個巨大的空洞,水花沖天而起。
沈若錦墜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瞬間將她吞沒。
她能感覺到,海水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防護罩在劇烈震動。她能聽到海浪在耳邊轟鳴,能嚐到海水的鹹澀,能感覺到水流撕扯著她的身體。
她向下沉去。
懷中,青銅盒子緊緊貼著胸口。
而國師,已經不見了。
他被海浪捲走,消失在狂暴的水流中。
沈若錦掙扎著,想要向上遊。但肋骨斷裂的劇痛讓她使不上力氣,海水的壓力讓她呼吸困難。防護罩的光芒在逐漸減弱——乾坤印的力量,在海水中受到了壓制。
她向下沉去。
越來越深。
光線越來越暗。
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睜開眼睛,看到秦琅的臉。
他不知何時也跳了下來,此刻正奮力向上遊。他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潮汐之淚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形成一層淡藍色的防護,抵擋著海水的壓力。
他拉著她,向上游去。
一點一點。
向著海面。
向著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