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錦抱著秦琅,跟著遺族戰士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荊棘劃破她的衣袖,在面板上留下細小的血痕。她能聞到空氣中泥土和腐爛樹葉的氣味,混合著遠處海風的鹹澀。遺族戰士突然停下腳步,蹲下身檢視地面。沈若錦走近,看到泥地上有新鮮的腳印——不是他們的,腳印很深,步幅很大,朝向與他們相同的方向。遺族戰士抬頭,臉色凝重:“有人先我們一步往漁村去了。”
沈若錦握緊乾坤印,玉印表面的裂紋微微發燙。
就在這時——
“轟隆!”
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聲音來自觀星臺方向,沉悶而厚重,像是山體崩塌。緊接著,一道雜色的光柱沖天而起——金色、藍色、白色交織,混亂而狂暴,正是乾坤印能量反噬的光芒。光柱持續了三個呼吸的時間,然後驟然消散。但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波動,讓沈若錦手中的玉印劇烈震動起來。
“反噬在擴散。”她低聲說。
遺族戰士站起身,看向光柱消失的方向:“觀星臺那邊……”
話音未落,沈若錦突然轉身。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光柱升起的地方。
乾坤印在她手中瘋狂震動,玉印表面的裂紋深處,那些混亂的光芒在流動、在掙扎。她能感覺到——有一股同源的力量,正在那個方向移動。那股力量很微弱,很混亂,但確實存在。
“仿製品核心。”沈若錦說,“國師帶走的仿製品核心,還沒有完全失去靈性。”
遺族戰士一愣:“你想……”
“不能讓他帶走。”沈若錦的聲音斬釘截鐵,“尤其是現在——乾坤印反噬已經開始,如果仿製品核心也失控,兩股同源力量相互影響,可能會引發更大的災難。”
她低頭看向懷中的秦琅。
他的呼吸依然平穩,眉心藍色印記的光芒穩定而柔和。潮汐之淚的力量在保護他,維持他的生命。但沈若錦知道,如果乾坤印反噬徹底爆發,這片海岸的一切都會被波及。
包括秦琅。
包括林將軍。
包括所有還活著的人。
“你帶林將軍去漁村。”沈若錦說,將秦琅輕輕放在地上,“找安全的地方安置他們。我帶人去追國師。”
遺族戰士皺眉:“你一個人?”
“不。”沈若錦轉身,看向觀星臺方向。
那裡,煙塵還在升騰。
但煙塵中,有幾個人影在移動——是之前協助撤離的幾名精銳隊員。他們顯然也看到了光柱,正朝這邊趕來。很快,五名隊員衝到沈若錦面前,個個身上帶傷,但眼神堅定。
“沈姑娘!”為首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漢子,臉上有道新鮮的刀疤,“觀星臺徹底崩塌了,我們的人已經撤到安全地帶。林將軍那邊……”
“林將軍交給你。”沈若錦打斷他,指向地上的秦琅和遺族戰士背上的林將軍,“你帶他們去內陸的廢棄漁村,確保安全。其他人——”她看向另外四名隊員,“跟我走。”
“沈姑娘要去追國師?”刀疤漢子急聲道,“太危險了!國師身邊還有兩名護法,而且他手中的仿製品……”
“正因為危險,才必須去。”沈若錦說,“乾坤印反噬已經開始,如果仿製品核心也失控,兩股力量相互影響,這片海岸都會遭殃。你們想看到無辜百姓被波及嗎?”
四名隊員對視一眼,齊齊抱拳:“願隨沈姑娘!”
沈若錦點頭。
她彎腰,最後看了一眼秦琅。
他的臉在陽光下顯得蒼白,但呼吸平穩。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眉心。藍色印記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她的觸碰。
“等我回來。”她低聲說。
然後轉身,向觀星臺方向疾馳。
四名隊員緊隨其後。
遺族戰士看著他們的背影,咬了咬牙,背起林將軍,又彎腰抱起秦琅:“走,去漁村!”
刀疤漢子帶路,一行人迅速消失在樹林深處。
***
沈若錦的速度極快。
她握著乾坤印,能清晰感覺到那股同源力量的移動軌跡——國師沒有往內陸深處逃,而是沿著海岸線,向東北方向移動。那裡是臨海絕壁的方向,地勢險峻,人跡罕至。
“跟上!”沈若錦喝道。
她穿過一片礁石區,腳下是溼滑的青苔和破碎的貝殼。海風呼嘯,帶著鹹澀的水汽撲打在臉上。遠處傳來海浪拍打巖壁的轟鳴聲,沉悶而持續,像巨獸的呼吸。
五分鐘後,他們衝出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陡峭的絕壁出現在面前。
絕壁高約百丈,巖體呈灰黑色,表面佈滿了風化的裂紋和苔蘚。下方是洶湧的大海,海浪拍打著巖壁,濺起數丈高的白色浪花。海風在這裡變得狂暴,呼嘯著從絕壁上方掠過,發出尖銳的哨音。
而在絕壁中段,三個人影正在向上攀爬。
正是國師和兩名黑袍護法。
他們利用鉤鎖和輕功,在陡峭的巖壁上快速移動。國師在最上方,手中握著一個發光的東西——正是仿製品核心。那東西現在只有拳頭大小,表面佈滿裂痕,但依然散發著混亂的光芒。兩名護法一左一右護衛,其中一人左臂無力下垂,顯然是之前斷臂的傷勢未愈。
“在那裡!”一名隊員指向絕壁。
沈若錦沒有猶豫。
她衝到絕壁下方,抬頭觀察地形。絕壁幾乎垂直,表面光滑,只有少數凸起的岩石和裂縫可供攀爬。但對於習武之人來說,這並非不可逾越。
“用鉤鎖。”她說。
四名隊員從腰間解下鉤鎖——這是他們隨身攜帶的裝備,原本用於攀爬城牆或懸崖。鉤鎖前端是精鐵打造的倒鉤,後面連著堅韌的繩索。
“咻!咻!咻!”
四道鉤鎖同時丟擲,精準地鉤住了上方二十丈處的一處巖縫。隊員們用力拉扯,確認牢固後,開始攀爬。
沈若錦沒有用鉤鎖。
她將乾坤印塞進懷中,深吸一口氣,縱身躍起。
“砰!”
她的腳踩在巖壁上,內力灌注雙腿,竟然在近乎垂直的巖壁上奔跑起來。這不是輕功,而是純粹的力量爆發——乾坤印部分力量融入體內後,她的身體素質已經遠超常人。
一步,兩步,三步……
她在巖壁上留下深深的腳印,碎石簌簌落下。海風呼嘯,吹得她的衣袂獵獵作響。下方是洶湧的海浪,上方是不斷墜落的碎石,但她眼神堅定,速度絲毫不減。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很快,她就追上了用鉤鎖攀爬的隊員。
“沈姑娘小心!”一名隊員喊道。
話音未落,上方突然傳來破空聲。
“嗖!嗖!嗖!”
三枚飛鏢從絕壁上方射下,直取沈若錦面門。飛鏢呈黑色,刃口泛著幽藍的光——淬了毒。沈若錦側身閃避,飛鏢擦著她的臉頰飛過,釘入下方的巖壁,發出“叮”的脆響。
她抬頭,看到一名黑袍護法正俯身向下,手中握著另一把飛鏢。
“找死。”沈若錦冷聲道。
她右手在巖壁上一拍,身體借力向上竄起三丈,同時左手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這是她隨身攜帶的防身武器,刃長七寸,精鋼打造。
“去!”
匕首脫手飛出,化作一道寒光。
黑袍護法臉色一變,急忙側身。匕首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帶起一蓬血花。護法悶哼一聲,手中的飛鏢掉落,順著絕壁滾落下去。
沈若錦趁機再次向上攀爬。
距離在縮短。
四十丈,五十丈,六十丈……
她已經能清晰看到國師的身影。他攀爬的速度很快,但手中的仿製品核心顯然在拖累他——那東西不時爆發出混亂的光芒,每次爆發,國師的動作都會出現短暫的停滯。
“國師!”沈若錦喝道,“停下!”
聲音在絕壁間迴盪,被海風撕扯得支離破碎。
國師回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道袍破損嚴重,臉上有煙塵和血跡,但眼神依然陰冷。他沒有回應,只是加快了攀爬速度。上方不遠處,絕壁頂端已經隱約可見——那裡是一片平坦的巖臺,再往後就是內陸的山林。
如果讓他爬到頂端,進入山林,再想追擊就難了。
“攔住她!”國師對兩名護法喝道。
兩名護法對視一眼,同時停下攀爬。
他們轉身,面向下方。斷臂護法用僅存的右手抽出長劍,另一名護法則從懷中掏出一把黑色的短弩。弩箭上弦,箭尖同樣泛著幽藍的光。
“沈姑娘,小心弩箭!”一名隊員喊道。
沈若錦沒有停。
她繼續向上攀爬,同時從懷中掏出乾坤印。玉印在她手中震動,表面的裂紋深處,光芒在瘋狂流動。她能感覺到——仿製品核心就在上方三十丈處,兩股同源力量在相互吸引、相互排斥。
“嗡——”
仿製品核心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國師悶哼一聲,差點脫手。他死死握住核心,手背上青筋暴起。核心表面的裂痕在擴大,混亂的能量從中溢位,像煙霧一樣繚繞。
“該死……”國師咬牙。
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
沈若錦距離他只有四十丈了。
四名隊員也追了上來,距離三十丈。
不能再拖了。
國師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左手握緊仿製品核心,右手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籙——黃色的符紙,上面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文。他將符籙貼在核心表面,口中唸唸有詞。
“嗡!”
符籙燃燒起來。
火焰是詭異的綠色,瞬間包裹了仿製品核心。核心劇烈震動,表面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但與此同時,那些混亂的能量似乎被暫時壓制了,光芒變得穩定了一些。
國師趁機再次向上攀爬。
速度比之前更快。
“追!”沈若錦喝道。
她將乾坤印塞回懷中,全力爆發。內力在經脈中奔湧,乾坤印部分力量融入身體後帶來的增幅,讓她在絕壁上的移動如履平地。碎石不斷從她腳下滾落,墜入下方洶湧的海浪中,濺起白色的水花。
距離在縮短。
三十五丈,三十丈,二十五丈……
上方,兩名護法已經做好了攔截的準備。
斷臂護法長劍橫握,劍尖指向下方。他的臉色蒼白,斷臂處還在滲血,但眼神兇狠。另一名護法端起短弩,瞄準了沈若錦。
“放!”
弩箭射出。
“嗖!”
黑色的弩箭破空而來,速度快得驚人。沈若錦側身閃避,弩箭擦著她的肩膀飛過,釘入巖壁。箭身沒入三寸,可見力道之大。
但沈若錦沒有停。
她繼續向上,同時從腰間抽出另一把匕首——這是她最後的武器。
二十丈。
斷臂護法動了。
他縱身躍下,不是攀爬,而是直接向下撲來。長劍刺出,直取沈若錦咽喉。這一擊帶著決絕的意味——他顯然不打算活著回去,只求拖住沈若錦。
“滾開!”沈若錦冷喝。
她右手握拳,一拳轟出。
拳風呼嘯,帶著金色的光芒——那是乾坤印的力量。拳頭與長劍碰撞,發出“鐺”的巨響。長劍應聲而斷,斷臂護法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巖壁上。
“噗!”
他噴出一口鮮血,順著巖壁滑落。
但另一名護法已經趁機逼近。
短弩再次上弦,這次瞄準的是沈若錦的胸口。距離太近,幾乎無法閃避。護法扣動扳機,弩箭射出——
“鐺!”
千鈞一髮之際,一把刀從側面劈來,將弩箭斬斷。
是那名刀疤漢子——他竟然追上來了。
“沈姑娘,我來助你!”刀疤漢子喝道,手中長刀揮舞,逼退了護法。
沈若錦點頭,沒有多言。
她繼續向上攀爬。
十五丈。
她已經能清晰看到國師手中的仿製品核心。那東西現在被綠色火焰包裹,表面的裂痕已經擴大到幾乎要碎裂的程度。但國師依然死死握著它,拼命向上爬。
十丈。
沈若錦深吸一口氣,縱身躍起。
這一躍,直接躍過五丈距離。她落在國師上方的一塊凸起岩石上,轉身,面向下方。
國師抬頭,兩人目光碰撞。
海風呼嘯,海浪轟鳴。
絕壁之上,兩人對峙。
“把東西交出來。”沈若錦說,聲音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國師冷笑:“憑甚麼?”
“就憑——”沈若錦從懷中掏出乾坤印,“它在我手裡。”
玉印在她手中發光,金色的光芒純淨而穩定,與仿製品核心的混亂截然不同。兩股同源力量相互感應,仿製品核心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表面的綠色火焰開始熄滅。
國師臉色一變。
他感覺到,手中的核心正在失控。
那些被符籙暫時壓制的混亂能量,在真正乾坤印的吸引下,開始暴走。核心表面的裂痕在擴大,光芒從裂痕中溢位,像血管一樣蔓延。
“該死……”國師咬牙。
他抬頭看向沈若錦,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既然你想要,那就給你!”
他突然將仿製品核心向上丟擲。
不是拋給沈若錦,而是拋向絕壁外側——那裡是百丈高空,下方是洶湧的海浪。核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向大海墜去。
沈若錦臉色一變。
她縱身躍出,伸手去抓。
但國師同時動了。
他抽出腰間的軟劍,一劍刺向沈若錦的後心。這一擊陰毒而突然,角度刁鑽。沈若錦人在空中,無處借力,眼看就要被刺中——
“鐺!”
一把刀從側面劈來,架住了軟劍。
又是刀疤漢子。
他不知何時已經追了上來,此刻正站在沈若錦下方的巖壁上,長刀橫握,擋住了國師的偷襲。
“沈姑娘,抓核心!”刀疤漢子喝道。
沈若錦沒有猶豫。
她繼續向前,右手伸出,終於抓住了下墜的仿製品核心。
觸手的瞬間——
“轟!”
狂暴的能量從核心中爆發。
綠色火焰徹底熄滅,核心表面的裂痕全部炸開。混亂的光芒像洪水一樣湧出,瞬間將沈若錦包裹。她感覺到,一股狂暴的、無序的力量,正瘋狂衝擊她的身體。
乾坤印在她懷中劇烈震動。
玉印表面的裂紋也在發光,兩股同源力量在相互吸引、相互排斥、相互吞噬。
沈若錦悶哼一聲,從空中墜落。
下方是百丈絕壁,洶湧海浪。
“沈姑娘!”刀疤漢子驚呼。
他想要去救,但國師的軟劍已經再次刺來。他只能揮刀格擋,眼睜睜看著沈若錦向下墜去。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沈若錦在下墜。
她握緊仿製品核心,感覺到那東西正在碎裂。混亂的能量瘋狂湧入她的身體,與乾坤印的力量碰撞、交織。她的經脈在劇痛,內臟在震盪,耳中全是轟鳴。
但她沒有鬆手。
她咬緊牙關,將核心按向懷中的乾坤印。
“嗡——”
兩件神器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金色與雜色交織,照亮了整個絕壁。海浪被映成詭異的顏色,巖壁上的苔蘚在光芒中瘋狂生長又迅速枯萎。海風在這一刻停滯,時間彷彿凝固。
然後——
仿製品核心徹底碎裂。
碎片化作粉末,隨風飄散。
但那些混亂的能量,並沒有消散。它們被乾坤印吸收,湧入玉印內部。玉印表面的裂紋,在這一刻,竟然開始緩慢癒合。
沈若錦感覺到,一股溫和的力量,從乾坤印中湧出,流入她的身體。
那力量在修復她的經脈,平復她震盪的內臟,穩定她混亂的氣息。
下墜的速度在減緩。
四十丈,五十丈——
她距離海面還有五十丈。
但就在這時,上方傳來一聲慘叫。
沈若錦抬頭,看到刀疤漢子被國師的軟劍刺穿了肩膀。鮮血噴濺,漢子手中的長刀脫手,向下墜落。國師一腳踢在他的胸口,將他從絕壁上踢飛。
漢子向下墜來。
與沈若錦擦肩而過。
他的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遺憾。
“沈姑娘……保重……”
話音未落,他已經墜入下方洶湧的海浪中,消失不見。
沈若錦瞳孔收縮。
她握緊乾坤印,玉印的光芒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國師——”她嘶聲喝道。
聲音中,是滔天的殺意。
但國師已經轉身,繼續向上攀爬。他距離絕壁頂端,只有不到十丈了。只要爬到頂端,進入山林,他就能逃脫。
沈若錦在下墜。
距離海面,還有三十丈。
她低頭,看向懷中的乾坤印。
玉印表面的裂紋,已經癒合了大半。那些混亂的能量被吸收、被轉化,變成了溫和而純淨的力量。她能感覺到,乾坤印的反噬,正在被壓制。
但還不夠。
她還需要時間。
二十丈。
海浪的轟鳴聲越來越近,鹹澀的水汽撲面而來。下方,白色的浪花在巖壁上炸開,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十丈。
沈若錦閉上了眼睛。
她將全部心神,沉入乾坤印中。
玉印內部,那些狂暴的能量正在被梳理、被馴服。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純淨,越來越穩定。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與這股力量融合。
不是消耗,而是融合。
五年壽命的代價,換來的,是對神器力量的真正掌控。
五丈。
她睜開了眼睛。
右手在巖壁上一拍。
“砰!”
巖壁炸開一個深坑。
沈若錦借力向上竄起,不是下墜,而是上升。她在近乎垂直的巖壁上奔跑,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在巖壁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她向上衝去。
衝向絕壁頂端。
衝向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