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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漁村線索,神權初現

2026-02-20 作者:憶濛濛

海星的手指還停留在那灘暗紅色血跡上,指尖微微顫抖。火把的光芒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那雙總是清澈如海水的眼睛此刻深不見底。沈若錦看著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待。海浪聲從洞口傳來,一聲比一聲急促,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最終,海星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站起身。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揹負著千斤重擔。“我們必須去漁村,”他說,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壓抑的暗流,“廟祝可能知道甚麼。如果族裡真有叛徒……”他沒有說完,但沈若錦明白。她點頭,握緊匕首。兩人離開海蝕洞,夕陽將海面染成血色。漁村的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炊煙裊裊升起,看似寧靜,卻不知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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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漁村的小路是踩出來的土徑,兩旁長滿半人高的野草。海風帶著鹹腥味撲面而來,其中混雜著魚腥和海藻腐爛的氣息。沈若錦的左肩傷口隨著每一步走動都在抽痛,失血帶來的眩暈感像潮水般一陣陣湧來。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海星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時快了許多。他的背影緊繃著,像是拉滿的弓弦。

“你確定廟祝會知道?”沈若錦問。

“每個沿海村落都有廟祝,他們負責祭祀海神,也負責記錄海上的異常。”海星沒有回頭,“如果黑袍人經過這裡,廟祝一定會注意到。而且……”他頓了頓,“如果東海神教的人來過,廟祝就是他們的第一個目標。”

沈若錦想起洞穴裡那尊猙獰的神像。淨化異端,神罰——那些刻在底座上的字眼讓她脊背發涼。這不是普通的信仰,這是帶著刀劍的狂熱。

小路拐過一個彎,漁村的全貌展現在眼前。

那是一個很小的村落,不過二三十戶人家。房屋是用石頭和木頭搭建的,屋頂鋪著厚厚的海草。村口立著一根木樁,上面掛著幾串風乾的魚,海風吹過,魚乾相互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幾個孩子正在沙灘上玩耍,用貝殼堆砌著甚麼,看到陌生人走近,立刻停下動作,警惕地盯著他們。

一箇中年漁民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提著漁網。他身材粗壯,面板被海風吹得黝黑粗糙,臉上刻滿深深的皺紋。看到沈若錦和海星,他皺了皺眉:“外鄉人?”

海星上前一步,用當地方言說了幾句話。沈若錦聽不懂具體內容,但能看出海星的態度很恭敬。漁民的表情從警惕轉為驚訝,又轉為某種複雜的情緒。他放下漁網,指了指村子東頭:“廟祝……在那邊的小廟裡。三天前出的事。”

“出了甚麼事?”沈若錦用官話問。

漁民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審視:“你們是官府的人?”

“不是。”沈若錦搖頭,“我們在找一個人,一個穿黑袍的外鄉人。他可能前幾天經過這裡。”

漁民的表情變了。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你們也找他?那個黑袍人……三天前的傍晚來的,急匆匆的,像被鬼追一樣。他問去北邊山裡的路,我給他指了方向,他就走了。結果……”他嚥了口唾沫,“結果半夜裡,廟祝就出事了。”

“廟祝怎麼了?”

“被人打傷了,差點沒命。”漁民的聲音更低了,“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躺在小廟門口,頭上全是血。昏迷前,他嘴裡一直唸叨著甚麼……‘褻瀆’、‘神罰’……我們聽不懂。請了郎中來看,說是腦袋受了重擊,能不能醒過來都難說。”

沈若錦和海星對視一眼。

“我們能去看看廟祝嗎?”海星問。

漁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頭:“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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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廟在村子的最東頭,緊挨著海岸。那是一座很簡陋的建築,不過一丈見方,用粗糙的石頭壘成,屋頂鋪著茅草。廟門是兩扇破舊的木門,其中一扇已經歪斜,門板上殘留著暗紅色的汙跡——那是血跡乾涸後的顏色。

廟裡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些許光線。空氣中瀰漫著香火和草藥混合的味道,還有一種淡淡的血腥氣。廟祝躺在角落的草蓆上,身上蓋著破舊的棉被。那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他的額頭包著厚厚的布條,布條上滲出一片暗紅。雙眼緊閉,呼吸微弱而急促。

一個老婦人坐在旁邊,正用溼布擦拭廟祝的手。看到有人進來,她抬起頭,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這是我婆娘。”漁民介紹道,“廟祝沒有親人,我們就輪流照顧他。”

沈若錦走近草蓆,蹲下身仔細觀察。廟祝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額頭的布條下隱約能看到腫脹的淤青。她輕輕掀開被子一角,看到廟祝的右手緊握成拳,指節發白。

“他手裡有東西。”沈若錦說。

老婦人愣了一下:“我們試過掰開他的手,但他握得太緊……”

沈若錦看向海星。海星會意,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點淡綠色的粉末。他將粉末撒在廟祝的手腕上,粉末觸碰到面板,立刻散發出清涼的薄荷味。幾息之後,廟祝緊握的拳頭微微鬆開了。

沈若錦輕輕掰開他的手指。

掌心裡是一小塊碎布,深藍色的,質地粗糙。碎布上沾著血跡,邊緣有撕裂的痕跡。沈若錦將碎布舉到窗前,藉著光線仔細檢視。碎布的一角繡著一個很小的圖案——那是一團火焰,火焰中心有一個眼睛的輪廓。

“這是……”海星湊過來,臉色驟變。

“你認識這個圖案?”

海星沒有立刻回答。他轉身看向小廟的正中央,那裡有一個簡陋的祭壇。祭壇上原本應該供奉著海神像,但現在——神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粗糙的石板,石板上刻著一個陌生的符號。

沈若錦走到祭壇前。

石板上的符號讓她感到不適。那是一個扭曲的圖形,像是火焰和眼睛的結合體,線條尖銳而充滿攻擊性。符號周圍刻著一圈小字,用的是某種古老的文字,沈若錦不認識,但那種文字的形狀讓她想起黑暗勢力使用的咒文。

“東海神教的神徽。”海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冰冷而沉重,“他們……他們把海神像砸了,換上了這個。”

沈若錦伸手觸控石板。石質粗糙冰涼,刻痕很深,像是用利器反覆鑿刻而成。她的指尖沿著符號的輪廓滑動,那種尖銳的線條讓她想起刀鋒。

“這個神教……是甚麼來頭?”

海星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抑情緒:“大約五年前開始在沿海出現。最初只是幾個狂熱的信徒,在漁村裡傳教。他們說傳統的海神信仰是‘偽神’,只有他們信奉的‘東海真神’才能帶來真正的庇佑。他們的教義……”他頓了頓,“充滿排外和懲戒。認為所有不信奉真神的人都是‘異端’,需要被‘淨化’。”

“淨化?”沈若錦重複這個詞,想起洞穴神像底座上的刻字。

“就是殺死。”海星的聲音很輕,“他們燒燬過三個不肯改信的漁村,殺死了所有反抗的人。官府圍剿過幾次,但他們像海草一樣,割了一茬又長一茬。而且……”他看向祭壇上的石板,“他們的勢力擴張得很快。從最初的幾個漁村,到現在幾乎整個東越沿海都有他們的影子。”

沈若錦想起黑袍人洞穴裡的那尊神像。打鬥的痕跡,海靈族的血跡,東海神教的神徽——這些碎片在她腦海中拼湊出一個模糊的圖景。

“黑袍人盜走潮汐之淚後,逃到這裡。東海神教的人追了上來,雙方在海蝕洞發生衝突。但為甚麼會有海靈族的血?為甚麼廟祝會被打傷?還有……”她舉起手中的碎布,“這塊布是從誰身上撕下來的?”

海星接過碎布,仔細檢視。他的手指在火焰眼睛的圖案上停留了很久,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個圖案……是東海神教高階信徒的標誌。”他說,“普通訊徒只能佩戴簡單的火焰符號,只有那些立下‘功績’——也就是殺死足夠多‘異端’的人,才有資格繡上眼睛。”

“所以打傷廟祝的,是神教的高階信徒?”

“不止。”海星搖頭,“廟祝雖然年老,但年輕時也是出過海、見過風浪的人。普通訊徒不可能輕易將他傷成這樣。除非……”他看向廟祝額頭滲血的布條,“除非來的人很多,或者……有特殊的手段。”

沈若錦想起洞穴巖壁上的抓痕。那些抓痕很深,邊緣有黑色焦痕,不像是普通武器造成的。

“神教信徒用甚麼武器?”

“法器。”海星說,“他們有一種特製的法器,據說能發出擾亂心神的聲音和光芒。我族裡有幾個年輕人遇到過他們,回來都說,聽到那種聲音就會頭痛欲裂,看到光芒就會眼花繚亂。交手時根本發揮不出實力。”

沈若錦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東海神教真有這樣的手段,那黑袍人能在他們手中逃脫,要麼實力極強,要麼……有別的依仗。

她重新蹲到廟祝身邊,仔細觀察老人的臉。廟祝的嘴唇微微顫動,像是在說甚麼。沈若錦湊近去聽。

“……褻瀆……真神……不容……”

聲音很微弱,斷斷續續。

“廟祝,你能聽到嗎?”沈若錦輕聲問,“三天前發生了甚麼?誰打傷了你?”

廟祝的眼皮顫動了幾下,但沒有睜開。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滲出冷汗。老婦人趕緊用溼布擦拭,嘴裡唸叨著安撫的話。

沈若錦握住廟祝的手。老人的手很涼,面板粗糙得像砂紙。她將一絲微弱的內力輸進去——這是她現在能做到的極限。內力進入廟祝體內,像一滴水落入乾涸的河床,幾乎瞬間就被吸收殆盡。

但廟祝的反應很劇烈。

他的身體猛地抽搐,眼睛突然睜開!

那是一雙渾濁的眼睛,瞳孔渙散,沒有焦距。但廟祝的嘴巴張開,發出嘶啞的聲音:“黑袍……外鄉人……逃……他們追……神罰……火焰……眼睛……”

“他們是誰?”沈若錦追問,“東海神教的人?”

廟祝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中倒映著窗外的光線,也倒映著沈若錦的臉。幾息之後,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不是人……是……怪物……”

話音落下,廟祝的眼睛重新閉上,身體軟了下去。呼吸變得更加微弱,幾乎察覺不到。

老婦人哭了出來:“他又昏過去了……郎中說他不能再受刺激了……”

沈若錦鬆開手,站起身。她的掌心全是冷汗。

不是人,是怪物。

廟祝的話在她腦海中迴盪。她想起洞穴裡那些詭異的抓痕,想起海靈族血跡的特殊味道,想起東海神教那些能擾亂心神的法器。

“海星。”她轉身,“東海神教……和黑暗勢力有關係嗎?”

海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的臉色變得蒼白:“你是說……他們可能……”

“黑袍人盜走潮汐之淚,是為了黑暗勢力的儀式。東海神教追捕黑袍人,可能不是為了聖物本身,而是為了阻止儀式——或者,為了將聖物奪走,用於他們自己的目的。”沈若錦的語速很快,思緒在飛速運轉,“但廟祝說他們‘不是人’。如果東海神教的高階信徒真的擁有某種……非人的力量,那他們和黑暗勢力的關係就複雜了。可能是敵對,也可能是……同源。”

同源。

這個詞讓海星打了個寒顫。他想起族裡古老的傳說,關於深海之下的黑暗,關於那些被封印的恐怖存在。如果東海神教信奉的“真神”,就是那些存在之一……

“我們必須找到黑袍人。”海星的聲音帶著緊迫感,“如果聖物落在東海神教手裡,後果可能比黑暗勢力舉行儀式更可怕。”

沈若錦點頭。她看向手中的碎布,深藍色的粗布,火焰眼睛的圖案在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這塊布是從誰身上撕下來的?是黑袍人反抗時撕下的,還是東海神教信徒內訌時留下的?

她將碎布收好,看向漁民:“廟祝說黑袍人往北邊山裡去了。具體是哪個方向?”

漁民想了想:“北邊……有一座廢棄的燈塔,很多年沒人用了。黑袍人問的就是去燈塔的路。”

“燈塔?”海星皺眉,“那裡地勢很高,能看到很遠的海面。但為甚麼要去那裡?”

沈若錦心中一動:“如果黑袍人想躲藏,或者……想觀察甚麼,燈塔是絕佳的位置。而且如果他想和甚麼人匯合,那裡也很隱蔽。”

她看向窗外。夕陽已經完全沉入海平面,天色暗了下來,深藍色的夜幕上開始浮現星星。海風吹進小廟,帶著夜晚的涼意,也帶著遠方海浪拍岸的聲音。

子時正在逼近。

觀星臺的儀式,潮汐之淚的下落,東海神教的威脅,海靈族可能的叛徒——所有這些像一張大網,正在收緊。

“我們去燈塔。”沈若錦說。

海星點頭,但看向她的眼神帶著擔憂:“你的傷……”

“還能撐。”沈若錦打斷他,“時間不多了。”

兩人向漁民夫婦道謝,留下一些銀兩作為廟祝的醫藥費,然後離開了小廟。走出廟門時,沈若錦回頭看了一眼。昏暗的光線中,祭壇上那塊刻著神徽的石板泛著冰冷的光澤,像一隻窺視的眼睛。

她轉身,踏入漸濃的夜色。

漁村的燈火在身後漸漸遠去,前方是漆黑的山路和未知的黑暗。海風呼嘯而過,帶著海水的鹹腥,也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沈若錦握緊匕首,骨牌在懷中微微發燙,像一顆不安的心跳。

燈塔的輪廓在遠山的陰影中若隱若現,像一柄指向夜空的利劍。

而在那黑暗之中,究竟隱藏著甚麼——是逃亡的黑袍人,是追擊的東海神教,還是更可怕的、廟祝口中“不是人”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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