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在夜色中如悶雷滾動,三十匹戰馬踏過草原,蹄下濺起的泥土帶著青草被碾碎後的腥甜氣息。沈若錦策馬在前,黑色夜行衣融入夜色,只有肩頭那枚月鷹部圖騰的銀扣在星光下偶爾一閃。
風從西邊吹來,帶著山谷方向特有的潮溼土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煙火氣。
沈若錦勒住韁繩。
戰馬前蹄揚起,停在距離山谷入口三里外的矮坡上。身後三十名士兵同時停馬,動作整齊得沒有一絲雜音。夜色如墨,只有星光勾勒出他們伏在馬背上的輪廓,像一群等待獵食的狼。
“將軍?”趙鋒壓低聲音,黑甲在星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沈若錦抬起手。
她的目光穿過夜色,看向山谷方向。那裡本該是一片漆黑——按照情報,敵人為了隱蔽,入夜後不會點燃篝火。但現在,山谷入口處隱約有火光晃動,像幾盞移動的燈籠。
太亮了。
“不對勁。”林嘯天的聲音從左側傳來,赤羽營統領的眼睛在夜色中眯起,“哨崗數量不對。情報說只有兩個固定哨,現在……至少有五個移動哨。”
巴特爾策馬上前,草原人的眼睛在黑暗中像狼一樣發亮:“馬蹄印。山谷外圍有新踩出的馬蹄印,至少二十匹,方向是朝我們來的。”
沈若錦的心沉了下去。
她翻身下馬,靴子踩在草地上,發出輕微的窸窣聲。她蹲下身,手指觸控地面——泥土溼潤,草葉倒伏的方向雜亂,確實有大隊人馬剛剛經過的痕跡。
肩上的傷口在夜風中刺痛,像有針在扎。
“將軍,我們被發現了?”趙鋒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
沈若錦沒有回答。
她站起身,看向山谷方向。火光在移動,像有人在巡邏。夜風帶來隱約的說話聲,是草原語,但口音混雜,夾雜著中原官話的詞彙。
情報洩露了。
或者……內奸就在他們出發前,已經把訊息送了出去。
“改變計劃。”沈若錦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冬夜的冰,“趙鋒,你帶黑甲營十人,從正面佯攻,但不要深入。林嘯天,赤羽營佔據左側高地,用火箭射擊營地帳篷,製造混亂。巴特爾,月鷹部跟我來。”
“將軍,原計劃是你率攀爬小組從山壁突入……”林嘯天皺眉。
“敵人有防備,山壁肯定有埋伏。”沈若錦翻身上馬,韁繩在掌心勒緊,“現在,我們要打亂他們的節奏。月鷹部騎兵機動最強,跟我繞到山谷西側,從他們防禦最薄弱處突入。”
“太冒險了。”趙鋒沉聲。
“戰爭就是冒險。”沈若錦策馬轉向,“執行命令。”
三十名士兵迅速分作三隊。
黑甲營十人卸下部分重甲,只保留胸甲和護臂,動作輕捷如豹。赤羽營弓箭手檢查弓弦,箭囊中的箭矢在星光下泛著寒光。月鷹部騎兵拉緊韁繩,戰馬輕聲嘶鳴,馬蹄不安地踏地。
沈若錦看向巴特爾:“帶路。走最隱蔽的路線。”
巴特爾點頭,草原人對地形的熟悉在這一刻展現無遺。他策馬向西,不是走平坦的草地,而是沿著一條幹涸的河床前進。河床兩側長滿半人高的蘆葦,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完美掩蓋了馬蹄聲。
沈若錦緊隨其後。
十名月鷹部騎兵如影隨形,馬蹄踏在河床的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夜風從側面吹來,帶著蘆葦的清香和河床淤泥的腐味。星光透過蘆葦縫隙灑下,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前方傳來隱約的水聲。
“將軍,前面有小溪,過了溪就是山谷西側。”巴特爾壓低聲音,“但溪邊可能有暗哨。”
沈若錦抬手,隊伍停下。
她翻身下馬,靴子踩進河床的淤泥裡,冰涼溼滑的觸感從腳底傳來。她伏低身體,透過蘆葦縫隙向前看去——三十丈外,一條小溪在星光下泛著銀光,溪水潺潺流動,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溪對岸,一棵枯樹下,隱約有人影晃動。
一個,兩個……三個暗哨。
“弓箭。”沈若錦伸手。
巴特爾遞上短弓和三支箭。弓是草原人用的反曲弓,弓身用牛角和木材複合製成,握在手裡沉甸甸的。沈若錦搭箭上弦,肩上的傷口在拉弓時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她咬緊牙關。
星光下,三個暗哨的身影在枯樹下來回走動,偶爾停下,看向山谷入口方向。他們在等待甚麼——等待正面佯攻開始,然後從側面包抄?
沈若錦屏住呼吸。
弓弦緩緩拉開,牛筋製成的弓弦發出細微的吱呀聲。箭簇在星光下對準最左側的暗哨——那人正仰頭喝水,水囊舉到嘴邊,喉嚨完全暴露。
鬆手。
箭矢破空的聲音被溪水聲掩蓋。
噗。
箭簇沒入喉嚨的悶響在夜色中微不可聞。暗哨身體一僵,水囊掉落,人向後仰倒,砸在草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另外兩個暗哨同時轉頭。
第二支箭已經離弦。
右側暗哨剛張嘴要喊,箭矢從口中射入,貫穿後頸。他踉蹌後退,撞在枯樹上,樹幹震動,枯葉簌簌落下。
第三個暗哨終於反應過來,伸手去拔腰間的號角。
沈若錦的第三支箭射穿了他的手腕。
號角脫手,暗哨慘叫一聲——聲音剛出口,巴特爾已經如獵豹般衝出蘆葦叢。彎刀在星光下劃出弧光,刀鋒切入脖頸,鮮血噴濺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刺鼻。
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混合著溪水的溼氣和草葉的清香。
沈若錦站起身,肩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剛才拉弓的動作讓癒合的傷口又裂開了。她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浸透了內襯,黏在面板上。
“將軍,你受傷了。”巴特爾皺眉。
“沒事。”沈若錦抹掉手上的血,“過溪。”
十一名騎兵策馬涉過小溪,冰涼的溪水沒過馬蹄,濺起的水花打溼了褲腿。對岸的草地上,三具屍體橫陳,鮮血染紅了草葉,在星光下呈暗紅色。
沈若錦下馬檢查屍體。
三個都是草原人打扮,但腰間佩戴的彎刀刀柄上,刻著黑暗勢力特有的蛇形紋章。她翻開一人的衣襟,內襯裡縫著一塊黑色令牌——正面是蛇紋,背面刻著一個“七”字。
第七小隊。
黑暗勢力的精銳編制,每隊五十人,由一名小隊長統領。
“他們知道我們要來。”巴特爾蹲下身,從屍體懷裡摸出一張羊皮地圖,上面用炭筆畫出了山谷的佈防圖,還有幾個紅圈標記,“看這裡——山壁攀爬點,他們設了陷阱。正面入口,埋伏了二十人。西側這裡……就是我們剛才的位置,安排了三個暗哨。”
沈若錦接過地圖。
星光下,炭筆線條清晰可見。敵人的佈防幾乎完全針對她的原計劃——山壁有滾石和絆索,正面入口有重兵埋伏,連撤退路線都標註了可能的截擊點。
情報洩露得很徹底。
“將軍,現在怎麼辦?”一名月鷹部騎兵低聲問。
沈若錦摺疊地圖,塞進懷裡。地圖的羊皮質地粗糙,帶著屍體殘留的體溫和血腥味。她看向山谷方向——從這裡已經能看到營地的輪廓,十幾頂帳篷散落在山谷中,中央最大的那頂帳篷前,篝火熊熊燃燒。
火光映出帳篷裡晃動的人影,至少十幾個。
“原計劃取消。”沈若錦翻身上馬,“巴特爾,你帶五人,去山谷北側放火,燒掉他們的糧草帳篷。其餘人跟我來——我們要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直取中軍帳。”
“將軍,太冒險了!”巴特爾急道,“中軍帳肯定有重兵把守……”
“正因為有重兵把守,他們才會覺得我們不敢去。”沈若錦拉緊韁繩,戰馬前蹄揚起,“現在敵人知道我們的計劃,他們在等我們按計劃行動。那我們……就偏不按計劃來。”
她策馬向前。
五名月鷹部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踏過草地,發出沉悶的聲響。巴特爾咬牙,點了五名騎兵,轉向北側。
夜色中,兩支小隊如利箭般射向不同方向。
沈若錦伏在馬背上,夜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草葉和泥土的氣息。肩上的傷口隨著馬背顛簸不斷滲血,溫熱的液體順著後背流下,浸透了衣衫。
前方,營地的火光越來越近。
她能聽到帳篷裡傳來的說話聲,是中原官話,帶著北方口音:
“……他們應該快到了,山壁那邊準備好沒有?”
“準備好了,滾石和絆索都佈置好了,只要他們敢爬,一個都跑不了。”
“正面入口呢?”
“二十個兄弟埋伏著,弓弩都上弦了。”
“好。等他們進來,關門打狗……”
沈若錦勒住韁繩,停在距離營地百丈外的陰影裡。她翻身下馬,動作輕捷如貓,靴子踩在草地上幾乎沒有聲音。五名騎兵緊隨其後,彎刀出鞘,刀鋒在星光下泛著寒光。
“將軍,直接衝進去?”一名騎兵低聲問。
沈若錦搖頭。
她蹲下身,從靴筒裡抽出三支短鏢——鏢身漆黑,鏢尖淬毒,在星光下泛著幽藍的光。這是葉神醫給她的防身之物,見血封喉。
“你們在這裡等著。”她低聲說,“聽到哨聲,再衝進來。”
“將軍!”
“執行命令。”
沈若錦站起身,肩上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但她臉上沒有表情。她像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向營地邊緣。
營地外圍用木柵欄圍起,柵欄不高,但頂端削尖,像一排獠牙。柵欄內側,兩個哨兵正在巡邏,手裡提著燈籠,火光在夜色中晃動。
沈若錦伏在陰影裡,呼吸輕緩。
她等待。
兩個哨兵走到柵欄轉角處,其中一個停下腳步,從懷裡摸出菸袋,打火石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火星迸濺,菸絲點燃,菸草的焦香味飄散開來。
就是現在。
沈若錦如獵豹般躍起。
她的身影在星光下一閃而過,黑色夜行衣完美融入夜色。柵欄只有一人高,她單手撐住柵欄頂端,身體翻越的瞬間,短鏢脫手。
噗噗。
兩聲悶響。
兩個哨兵同時僵住,菸袋從手中滑落,火星在草地上閃爍幾下,熄滅。他們喉嚨上各插著一支短鏢,鏢身沒入大半,只留下漆黑的鏢尾。
沈若錦落地,靴子踩在草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迅速拖走屍體,塞進柵欄外的陰影裡。血腥味在夜風中飄散,但很快被菸草味掩蓋。她撿起掉落的燈籠,火光在手中晃動,映出她半張臉——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刀。
肩上的傷口又滲血了。
她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順著胳膊流下,滴在地上。但她沒有停頓,提著燈籠,像巡邏的哨兵一樣,走向營地中央。
帳篷裡傳來喝酒划拳的聲音,碗碟碰撞,酒香混合著烤肉的焦香飄散出來。沈若錦從帳篷縫隙間瞥見——裡面坐著七八個人,正在大吃大喝,武器隨意放在腳邊。
鬆懈了。
因為他們覺得,獵物已經落入陷阱。
沈若錦繼續向前。
中央大帳就在前方三十步外,帳前篝火熊熊燃燒,松木在火中噼啪作響,火星升騰,在夜色中像飛舞的螢火。帳簾掀開一角,裡面傳出說話聲:
“……訊息確認了?沈若錦親自帶隊?”
“確認了。內線傳來的訊息,她帶了三十人,計劃從山壁攀爬突入。”
“呵,自投羅網。傳令下去,等他們全部進入山谷,四面合圍,一個不留。”
“那小隊長,沈若錦要活的還是死的?”
“活的。楚大人要親自審她,問出聯盟的佈防……”
沈若錦停在帳外陰影裡。
她的手握緊短刀,刀柄上的紋路硌著掌心。篝火的光芒在她臉上跳躍,將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
帳內,至少五個人。
帳外,四個守衛站在四個方向,手按刀柄。
她只有一個人,肩上有傷,血還在流。
但有些機會,只有一次。
沈若錦深吸一口氣。
夜風從山谷入口方向吹來,帶來隱約的喊殺聲——是趙鋒的黑甲營開始佯攻了。聲音很遠,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帳內的說話聲停頓了一瞬。
“甚麼聲音?”
“正面打起來了。他們果然來了。”
“好!傳令,按計劃行動……”
就是現在。
沈若錦從陰影中衝出。
她的動作快如閃電,短刀在星光下劃出寒光。第一個守衛剛轉頭,刀鋒已經切入脖頸,鮮血噴濺的聲音被遠處的喊殺聲掩蓋。
第二個守衛拔刀,刀剛出鞘一半,沈若錦的短刀已經刺入心口。刀鋒穿透皮甲,刺入血肉的觸感從刀柄傳來,溫熱的血濺到她臉上,帶著鐵鏽般的腥味。
第三個守衛終於反應過來,張嘴要喊。
沈若錦左手甩出短鏢,鏢身沒入咽喉,守衛的聲音卡在喉嚨裡,變成嗬嗬的怪響。他踉蹌後退,撞在帳篷上,帆布帳篷發出沉悶的震動。
第四個守衛終於拔出了刀。
刀鋒在篝火下泛著紅光,劈頭斬下。沈若錦側身躲閃,刀鋒擦著她的肩膀劃過,夜行衣被劃破,冰冷的刀鋒擦過面板,帶起一陣寒意。
肩上的傷口在這一刻劇痛。
她悶哼一聲,短刀反手刺出,刺入守衛的肋下。守衛慘叫,刀脫手,人向前撲倒。沈若錦抬腳踹開他,身體撞開帳簾,衝進帳篷。
帳內,五個人同時轉頭。
中央坐著一箇中年男人,臉上有刀疤,眼神兇戾——是小隊長。左右各坐著兩個副手,桌上攤著地圖,酒碗還冒著熱氣。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篝火的光芒從帳簾縫隙照進來,在帳篷裡投出晃動的光影。酒香、烤肉香、還有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氣息。
小隊長的手按向腰間的刀。
沈若錦沒有給他機會。
她撲向最近的一個副手,短刀刺入咽喉,刀鋒旋轉,切斷氣管。溫熱的血噴濺到桌上,染紅了地圖。另一個副手拔刀砍來,刀鋒帶起風聲。
沈若錦矮身躲過,短刀向上刺,刺入對方下巴,刀尖從頭頂穿出。副手身體僵住,眼睛瞪大,緩緩倒下。
剩下的兩個副手同時撲來。
沈若錦後退,撞到帳篷支柱,帆布帳篷劇烈晃動。她左手抓住桌上的酒碗,砸向一人面門。瓷碗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酒液混合著鮮血濺開。
那人慘叫捂臉。
另一人的刀已經砍到面前。
沈若錦側身,刀鋒擦著胸口劃過,劃破夜行衣,冰冷的刀鋒擦過面板。她右手短刀刺出,刺入對方手腕,刀鋒一轉,挑斷手筋。
刀脫手落地。
沈若錦抬腳踹倒他,轉身看向小隊長。
小隊長已經拔出了刀。
那是一把彎刀,刀身狹長,刀柄鑲著寶石,在篝火下泛著暗紅的光。他站起身,身材高大,像一座鐵塔,擋住了大半個帳篷的光。
“沈若錦。”小隊長的聲音嘶啞,“你果然來了。”
沈若錦沒有回答。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肩上的傷口不斷滲血,溫熱的液體順著胳膊流下,滴在地上。她能感覺到體力在流失,剛才的爆發消耗太大。
但她的眼神依然銳利。
“投降吧。”小隊長緩緩舉刀,“你一個人,受傷了,逃不掉的。投降,我可以留你全屍。”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是守衛聽到動靜趕來了。
沈若錦深吸一口氣。
她抬手,吹響了哨子——尖銳的哨聲刺破夜空,在山谷中迴盪。
下一秒,她撲向小隊長。
短刀與彎刀碰撞,火星迸濺。金屬撞擊的聲音刺耳,震得帳篷嗡嗡作響。沈若錦的虎口發麻,短刀差點脫手。小隊長的力量太大,震得她後退兩步。
肩上的傷口在這一刻撕裂。
劇痛讓她眼前一黑。
小隊長趁機揮刀,刀鋒劈向她的脖頸。沈若錦勉強側身,刀鋒擦過肩膀,劃破皮肉,鮮血瞬間湧出。她悶哼一聲,短刀反手刺出,刺入小隊長大腿。
小隊長慘叫,彎刀脫手。
沈若錦撲上去,短刀抵住他的喉嚨。
帳簾被掀開,四個守衛衝進來,看到這一幕,同時停步。帳外,馬蹄聲如雷鳴般響起——是月鷹部的騎兵衝進來了。
火光,喊殺聲,金屬碰撞聲,瞬間充斥整個山谷。
沈若錦的手很穩。
短刀的刀鋒抵在小隊長喉嚨上,已經劃破面板,血珠滲出。小隊長的眼睛瞪大,呼吸急促,他能感覺到刀鋒的冰冷,和死亡的氣息。
“下令。”沈若錦的聲音很冷,“讓你的人放下武器。”
“你……你逃不掉的……”小隊長嘶聲說,“山谷已經被包圍了……”
“那就一起死。”沈若錦的刀鋒又壓進一分,“下令。”
帳外,戰鬥的聲音越來越近。
月鷹部騎兵的彎刀砍殺聲,敵人的慘叫聲,火焰燃燒帳篷的噼啪聲,混合在一起,像地獄的交響。
小隊長咬牙。
他的目光掃過帳外——火光中,他看見自己計程車兵正在潰敗。月鷹部騎兵如狼入羊群,彎刀所過之處,鮮血飛濺。更遠處,北側糧草帳篷燃起大火,火焰沖天,將半邊夜空染紅。
完了。
“放下武器!”小隊長嘶聲大喊,“都放下武器!”
聲音在山谷中迴盪。
戰鬥的聲音漸漸停息。
沈若錦的手依然很穩,但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肩上的傷口流血太多,她能感覺到體溫在流失,寒冷從四肢蔓延開來。
帳外,月鷹部騎兵控制了局面。
巴特爾衝進帳篷,看到沈若錦的樣子,臉色大變:“將軍!”
“我沒事。”沈若錦的聲音有些虛弱,“清點傷亡,收集情報,準備撤離。”
“可是你的傷……”
“執行命令。”
沈若錦鬆開手,小隊長癱倒在地。她轉身,腳步踉蹌了一下,巴特爾趕緊扶住她。篝火的光芒在她臉上跳躍,她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依然銳利。
帳外,山谷中一片狼藉。
敵人的屍體橫七豎八,帳篷在燃燒,火焰的光芒將夜空染成暗紅色。月鷹部騎兵正在清點戰果,收集武器和情報。
遠處,正面入口方向的喊殺聲也漸漸停息。
趙鋒和林嘯天應該也完成任務了。
但沈若錦的心沒有放鬆。
她看向山谷入口方向——那裡,黑暗的夜色中,隱約有更多的火光在移動。不是一點兩點,而是一片,像一條火蛇,正在向山谷蜿蜒而來。
更多的人馬。
至少上百。
“將軍!”一名騎兵從谷口方向疾馳而來,聲音急促,“谷外發現大隊人馬!看旗幟……是金狼部的人!”
沈若錦的心沉了下去。
金狼部。
他們果然來了。
不是來救援,而是來……收屍?還是來滅口?
肩上的傷口劇痛,血還在流。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但她強迫自己站直。夜風吹過山谷,帶來火焰的焦味、血腥味,還有……遠處馬蹄震動大地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