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錦的瞳孔驟然收縮。黑色旗幟上的金色圖案在夕陽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那是一隻展翅的雄鷹,鷹爪下抓著一條扭曲的蛇。這個圖案她見過,在前世的記憶裡,在那些關於北方勢力的情報中。雄鷹擒蛇旗……是北境鐵騎的軍旗!可是北境鐵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們不是應該在千里之外的北境邊關嗎?沈若錦的心臟狂跳起來,腦海中閃過無數可能。是敵?是友?還是……漁翁?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北境鐵騎,大楚王朝最精銳的邊軍之一,常年鎮守北境抵禦草原部落的侵擾。他們的統帥是鎮北侯蕭戰,一個在前世記憶裡從未與沈若錦有過交集的人物。蕭戰為人剛正,治軍嚴明,在朝中既不依附任何派系,也不參與權力爭鬥,只一心守土衛國。
這樣的軍隊,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將軍,怎麼辦?”李將軍的聲音在顫抖。
城牆上計程車兵們全都看向沈若錦。二百八十七雙眼睛,二百八十七個絕望中最後一點期盼的目光。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慘勝,用生命換來了短暫的喘息,可現在,更大的危機已經兵臨城下。
沈若錦深吸一口氣。
血腥味、煙塵味、屍體開始腐爛的淡淡臭味,混合著晚風帶來的草原青草氣息,灌入她的鼻腔。遠處傳來傷兵的呻吟,近處是士兵們粗重的呼吸聲。夕陽的餘暉把城牆染成暗紅色,如同凝固的血。
“傳令。”她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所有還能戰鬥計程車兵,立刻到城牆下列隊。傷兵全部轉移到城內最堅固的建築裡。秦琅,你帶騎兵隊去西門,如果……如果城牆被攻破,你們立刻突圍,不要回頭。”
秦琅猛地抬頭:“那你呢?”
“我留下。”沈若錦看向北方越來越近的煙塵,“北境鐵騎突然出現,必有緣由。我要弄清楚他們的目的。”
“太危險了!”秦琅抓住她的手臂,“萬一他們是敵人——”
“那就一起死。”沈若錦打斷他,目光堅定,“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李將軍,你立刻去挑選一個能言善辯、熟悉草原部落情況的人。我要派使者去草原部落聯盟營地。”
“使者?”李將軍一愣,“現在?”
“現在。”沈若錦轉身看向城外,“北境鐵騎的出現打亂了所有人的計劃。草原部落聯盟的指揮官現在一定也在疑惑,這支突然出現的軍隊是敵是友。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在他們弄清楚情況之前,派人去談判,分化他們,尋找轉機。”
“可是……”李將軍猶豫,“我們拿甚麼談判?我們甚麼都沒有了。”
沈若錦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運轉。
前世記憶裡,草原部落聯盟並非鐵板一塊。各部落之間為了草場、水源、牲畜經常發生衝突,只是因為黑暗勢力和前朝復國勢力的挑撥和利益許諾,才暫時聯合起來進攻中原。如果能找到他們內部的矛盾點,如果能給出讓他們心動的條件……
“告訴他們。”沈若錦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如果願意退兵,我願意以個人名義,向朝廷請奏,開放邊境五處榷場,允許草原部落與中原進行鹽鐵、茶葉、布匹的貿易。同時,我願意擔保,三年內不向草原方向用兵。”
秦琅倒吸一口涼氣:“你瘋了?榷場開放需要朝廷批准,你一個邊將哪有這個權力?而且擔保三年不戰……萬一草原部落背信棄義——”
“所以這只是談判的籌碼。”沈若錦壓低聲音,“我需要時間。北境鐵騎突然出現,草原部落聯盟一定會猶豫。只要他們猶豫,只要談判開始,我們就能爭取到喘息的機會。哪怕只有一天,甚至半天,都可能是轉機。”
她看向李將軍:“去挑人。要機敏,要膽大,要熟悉草原部落的習俗和語言。告訴他,此去九死一生,但如果能成功,他就是挽救這二百八十七條性命的英雄。”
李將軍咬了咬牙,轉身離去。
城牆下很快聚集起剩餘計程車兵。二百八十七人,站成歪歪扭扭的佇列。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盔甲破損,武器殘缺。但他們的眼神,在最初的絕望之後,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芒——那是將軍還沒有放棄,他們也不能放棄的光芒。
沈若錦站在佇列前,晚風吹起她染血的戰袍。
“兄弟們。”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北面來了三千大軍,城外還有兩千敵軍。我們只有二百八十七人,箭矢用光了,滾石用完了,火藥炸完了。按照常理,我們必死無疑。”
佇列一片寂靜。
只有風聲,和遠處越來越近的馬蹄聲。
“但是。”沈若錦提高聲音,“我沈若錦從不認命。前世不認,今生更不會認。我已經派人去草原部落聯盟談判,只要談判開始,我們就有機會。現在,我需要你們做一件事——守住城牆,至少守住今夜。能不能做到?”
“能!”二百八十七個聲音同時響起,嘶啞卻堅定。
“好。”沈若錦點頭,“各就各位。記住,我們不是在等死,我們是在等轉機。”
士兵們迅速散開,重新登上城牆。雖然疲憊,雖然帶傷,但他們的腳步不再踉蹌,他們的眼神不再渙散。將軍還沒有放棄,他們憑甚麼放棄?
秦琅走到沈若錦身邊,低聲道:“使者人選,李將軍選了誰?”
“陳文遠。”沈若錦看向城牆下那個正在整理衣冠的中年文士,“他是邊軍中的書記官,精通草原部落三種方言,曾經隨商隊深入草原三年,對各部落的情況瞭如指掌。更重要的是……他有個兒子,去年死在草原部落的劫掠中。”
秦琅一愣:“那他還願意去?”
“正因為他兒子死在草原人手裡,他才更瞭解草原人的思維。”沈若錦的聲音很輕,“仇恨會矇蔽人的眼睛,但也會讓人更清醒地認識敵人。陳文遠恨草原人,但他也明白,單純的仇恨解決不了問題。他要的不僅是報仇,更是終結這種無休止的廝殺。”
城牆下,陳文遠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文士袍。雖然袍子上還有洗不去的血跡,但至少看起來體面一些。他正在仔細檢查隨身攜帶的物品:一份用羊皮紙寫好的文書,上面蓋著沈若錦的將軍印;一袋鹽,草原部落最需要的物資之一;還有一個小木盒,裡面裝著甚麼,沈若錦沒有問。
李將軍陪在他身邊,低聲交代著甚麼。陳文遠頻頻點頭,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從容。
沈若錦走下城牆,來到陳文遠面前。
“陳先生。”她拱手行禮。
陳文遠連忙還禮:“將軍折煞在下了。能為將軍效力,是在下的榮幸。”
“此去兇險。”沈若錦直視他的眼睛,“草原部落聯盟的指揮官,那個穿金色皮甲的人,我觀察過他。此人用兵狠辣,行事果決,不是易與之輩。你見到他後,他可能會羞辱你,可能會恐嚇你,甚至可能會……”
“可能會殺了我。”陳文遠接話,微微一笑,“將軍放心,在下既然敢去,就已經做好了準備。我兒子死在草原人手裡時,我就想過,總有一天,我要讓草原人明白,殺戮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製造更多的仇恨和死亡。”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遞給沈若錦:“這是我兒子留下的遺物。如果我回不來,請將軍把它交給我妻子。告訴她……告訴她,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給兒子討一個公道。不是用刀劍,是用道理。”
沈若錦接過玉佩,入手溫潤。玉佩上刻著一個“安”字,字跡工整,顯然是讀書人的手筆。
“我會的。”她鄭重承諾。
陳文遠再次行禮,然後轉身,走向已經開啟的城門。兩個士兵護送他出城,手裡舉著一面白旗——求和的標誌。
夕陽完全落下,天色暗了下來。
城牆上點燃了火把,火光在晚風中搖曳,把士兵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北方的煙塵已經近到可以看清旗幟的細節,黑色的雄鷹擒蛇旗在暮色中獵獵作響。三千北境鐵騎在距離城牆兩裡外停下,列成整齊的方陣,既不前進,也不後退,彷彿在等待甚麼。
草原部落聯盟的營地也亮起了火光。狼頭大旗下,金色皮甲的將領站在營帳前,看著從城門走出的三個人——一個文士,兩個舉白旗計程車兵。
陳文遠走出城門百步後,兩個士兵停下,只有他一人繼續向前。
草原部落的哨兵很快發現了他,十幾騎飛奔而來,將他團團圍住。長矛指向他的咽喉,彎刀出鞘的聲音在寂靜的暮色中格外刺耳。
陳文遠舉起雙手,用草原語高聲說道:“大楚邊軍使者陳文遠,奉沈若錦將軍之命,求見貴部首領。有要事相商,關乎雙方生死存亡。”
哨兵們對視一眼,其中一人調轉馬頭,飛奔回營報信。
片刻後,營地方向傳來號角聲。
陳文遠被帶進了草原部落聯盟的營地。
***
草原部落聯盟的營地設在距離城牆三里外的一片高地上。數百頂帳篷按照部落劃分割槽域,中央最大的那頂金色帳篷,就是指揮官的營帳。帳篷外立著那面狼頭大旗,旗杆上還掛著幾顆人頭——是白天攻城時戰死的草原勇士,按照部落習俗,他們的頭顱要被帶回草原安葬。
營地裡瀰漫著烤肉的香味、馬糞的臭味,還有血腥味。白天戰死計程車兵屍體被堆在營地邊緣,等待統一處理。傷兵營裡傳來痛苦的呻吟,軍醫正在用燒紅的烙鐵給重傷者止血,焦糊味混合著血腥味,令人作嘔。
陳文遠被帶到金色帳篷前。
帳篷門口站著兩排衛兵,個個身材魁梧,手持彎刀,眼神兇悍。他們上下打量著陳文遠,目光中充滿敵意和輕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中原文士,也敢來草原勇士的營地?
帳篷簾子被掀開。
金色皮甲的將領走了出來。
此人約莫四十歲年紀,身材高大,肩膀寬闊,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刀疤,讓原本就兇悍的面容更添幾分猙獰。他穿著金色的狼皮戰甲,腰間掛著一柄鑲滿寶石的彎刀,手上戴著鹿皮手套。他的眼睛是淺褐色的,在火把的光照下,像狼一樣閃著幽光。
“你就是沈若錦派來的使者?”他的聲音低沉沙啞,用的是生硬的中原話。
陳文遠躬身行禮:“在下陳文遠,奉沈將軍之命,特來拜見首領。不知首領如何稱呼?”
“我叫巴特爾。”將領冷冷道,“在草原語裡,是英雄的意思。你們中原人可能聽不懂。”
“巴特爾首領。”陳文遠再次行禮,“沈將軍讓我代她向您問好。她說,雖然今日戰場上刀兵相見,但她敬佩草原勇士的勇武,也理解各部落為了生存不得不戰的苦衷。”
巴特爾嗤笑一聲:“敬佩?理解?如果真敬佩真理解,就該開啟城門投降,免得我兒郎們白白送死。”
“首領說笑了。”陳文遠面色不變,“沈將軍鎮守邊關,職責所在,不能投降。但她願意與首領談判,尋找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解決辦法。”
“談判?”巴特爾走到陳文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們有甚麼資格談判?城牆上的守軍不到三百人,箭矢用光了,滾石用完了,連投石車都炸了。而我還有兩千勇士,北面還有三千大軍正在逼近。明天太陽昇起之前,我就能攻破城牆,把你們所有人殺光。這種情況下,你們想談判?”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在咆哮。
周圍的衛兵們握緊了彎刀,眼神兇狠地盯著陳文遠,彷彿隨時會撲上來把他撕碎。
營地裡其他部落的將領和勇士也圍了過來,裡三層外三層,把陳文遠圍在中間。火把的光照在他們臉上,映出一張張充滿敵意的面孔。有人低聲咒罵,有人吐口水,有人拔出刀在磨刀石上蹭出刺耳的聲音。
陳文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等巴特爾說完,他才緩緩開口:“首領說得對,按照常理,我們確實沒有資格談判。但是……”他抬起頭,直視巴特爾的眼睛,“首領有沒有想過,北面那三千大軍,是甚麼來頭?”
巴特爾眼神一凝。
“雄鷹擒蛇旗,北境鐵騎的軍旗。”陳文遠繼續說道,“北境鐵騎常年鎮守北境,與草原各部落交戰多年,死在他們手裡的草原勇士,沒有一萬也有八千。現在他們突然出現在這裡,首領覺得,他們是來幫誰的?”
帳篷周圍一片寂靜。
草原將領們面面相覷,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北境鐵騎的威名,草原人沒有不知道的。那是大楚最精銳的邊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統帥蕭戰更是用兵如神,草原各部落在他手裡吃過不少虧。
如果這三千北境鐵騎是來增援沈若錦的……
“那又如何?”巴特爾冷哼一聲,“三千北境鐵騎,加上三百殘兵,也不過三千三百人。我有兩千勇士,背後還有……”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總之,兵力上我還是佔優。”
“真的佔優嗎?”陳文遠反問,“首領別忘了,北境鐵騎是騎兵,草原勇士也是騎兵。騎兵對騎兵,拼的是裝備、訓練和指揮。北境鐵騎的裝備比草原勇士好,訓練比草原勇士系統,指揮蕭戰更是名將。如果真打起來,首領覺得,勝算幾何?”
巴特爾沉默了。
周圍的草原將領們也沉默了。
陳文遠趁熱打鐵:“沈將軍派我來,不是來求饒的,是來給首領一個選擇。如果首領願意退兵,沈將軍願意以個人名義,向朝廷請奏,開放邊境五處榷場,允許草原部落與中原進行鹽鐵、茶葉、布匹的貿易。同時,沈將軍願意擔保,三年內不向草原方向用兵。”
“榷場?”一個部落首領忍不住開口,“你說的是真的?”
鹽、鐵、茶葉、布匹,這些都是草原部落急需卻又難以自產的物資。每年為了換取這些物資,草原部落要麼用珍貴的皮毛、牲畜去交換,要麼就冒險劫掠。如果能開放榷場,進行正規貿易,對各部落來說,誘惑太大了。
“千真萬確。”陳文遠從懷中取出那份羊皮紙文書,雙手奉上,“這是沈將軍親筆所寫,蓋有將軍印。只要首領同意退兵,這份文書立刻生效。”
巴特爾接過文書,展開檢視。
文書用中原文字和草原文字雙語書寫,內容與陳文遠所說一致。末尾蓋著沈若錦的將軍印,鮮紅醒目。
帳篷周圍響起竊竊私語。
各部落首領交頭接耳,眼神中流露出動搖之色。他們之所以聯合起來進攻中原,一方面是因為黑暗勢力和前朝復國勢力的許諾,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生存所迫——草原連年乾旱,草場退化,牲畜大量死亡,各部落都陷入了生存危機。
如果能透過貿易獲得物資,誰願意拿命去拼?
巴特爾看完文書,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陳文遠。
“沈若錦……倒是大方。”他緩緩道,“但是,我怎麼知道這不是緩兵之計?等我退兵了,你們反悔了,我找誰說理去?”
“沈將軍以名譽擔保。”陳文遠正色道,“首領可能不知道,沈將軍在朝中雖然處境艱難,但她說出的話,從未食言過。而且……”他壓低聲音,“首領應該也收到了訊息,朝廷已經派欽差前來邊關,不日就到。如果等到欽差來了,看到草原大軍兵臨城下,到時候就不是談判,而是不死不休了。”
巴特爾瞳孔一縮。
欽差要來的訊息,他確實收到了。黑暗勢力那邊傳來的情報說,朝廷對邊關戰事極為不滿,已經派了兵部侍郎為欽差,前來督戰。如果欽差到了,看到草原大軍還在攻城,為了向朝廷交代,很可能會調集更多軍隊,發動全面反擊。
到那時,草原各部落面對的,就不是沈若錦的三百殘兵,而是整個大楚的邊軍。
“首領。”一個年長的部落首領走到巴特爾身邊,用草原語低聲道,“這個中原人說得有道理。北境鐵騎突然出現,朝廷欽差又要來,局勢對我們不利。如果能透過談判獲得榷場,總比血戰到底強。”
“可是……”另一個年輕的首領反駁,“我們答應了那些人,要攻破邊關。如果現在退兵,他們答應給的東西,就拿不到了。”
“那些人答應給的東西,有多少能真正落到我們手裡?”年長首領冷笑,“他們只是利用我們。等我們和中原人兩敗俱傷,他們坐收漁利。與其相信那些中原叛徒,不如相信沈若錦。至少她敢把承諾寫在紙上,蓋上官印。”
帳篷周圍,各部落首領分成了兩派。
一派主張接受談判,退兵換取貿易機會;另一派主張繼續進攻,完成承諾拿到報酬。
爭吵聲越來越大,甚至有人拔出了刀。
巴特爾看著手中的文書,又看看爭吵的部下,眉頭緊鎖。
陳文遠站在原地,靜靜等待。
火把的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出他平靜而堅定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已經成功了一半——草原部落聯盟內部出現了分歧,巴特爾動搖了。只要再加一把火……
“首領。”陳文遠再次開口,從懷中取出那個小木盒,“沈將軍還讓我帶來一件禮物,說是給首領個人的。”
他開啟木盒。
盒子裡,是一把精緻的匕首。匕首的刀鞘用白銀打造,鑲嵌著紅寶石,刀柄上刻著狼頭的圖案。拔出匕首,刀刃寒光閃閃,鋒利無比。
“這把匕首,是沈將軍的父親,沈老將軍當年在草原繳獲的戰利品。”陳文遠雙手奉上,“沈將軍說,這把匕首的主人,曾經是草原上一位了不起的英雄。現在,她把這把匕首送給首領,希望首領也能成為草原的英雄——不是靠殺戮,而是靠智慧,為部落爭取真正的利益。”
巴特爾接過匕首,手指撫過刀鞘上的狼頭圖案。
他的眼神變得複雜。
帳篷周圍的爭吵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看著巴特爾,等待他的決定。
火把在晚風中搖曳,發出噼啪的聲響。遠處傳來戰馬的嘶鳴,近處是草原勇士們粗重的呼吸。營地裡瀰漫的烤肉香味、馬糞臭味、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而壓抑的氣息。
巴特爾抬起頭,看向陳文遠。
“你回去告訴沈若錦。”他緩緩道,“我需要時間考慮。明天日出之前,我會給她答覆。在這期間,我的軍隊不會進攻。但是……”他眼神一厲,“如果她耍花樣,如果北境鐵騎敢輕舉妄動,我會立刻發動總攻,玉石俱焚。”
陳文遠躬身:“在下一定把話帶到。”
他轉身,在草原衛兵的“護送”下,離開營地。
走出營地百步後,他回頭看了一眼。
金色帳篷前,巴特爾還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那把匕首,看著北面那三千北境鐵騎的營地,眉頭緊鎖。
夜色漸深。
草原的星空格外明亮,銀河橫跨天際,繁星如沙。
陳文遠加快腳步,走向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孤島般的城牆。
城牆上的火把,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卻堅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