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川心裡都快罵娘了,臉上卻依舊得保持著該有的風度,甚至不能表現出哪怕一丁點兒發怒的跡象。
要不然,他之前 好不容易才瓦解的輿論,絕對會席捲而來。
陳川深吸一口氣,臉上保持著那略顯僵硬的禮貌性微笑。
他沒有立刻反駁,就這麼靜靜地聽著,眼神古井無波,他倒要看看這個突然跑出來的人,是那所謂的狂熱“衛道者”還是別有所圖。
直到馮·克萊斯特因情緒激動而暫時停下對他的抨擊,陳川這才緩緩舉起手中的麥克風。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的沉穩有力,清晰地傳遍國家劇院內的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道:
“馮·克萊斯特先生,感謝您如此‘激烈’地表達您的觀點。
首先,我必須澄清一點:音樂,屬於全人類,它從不拒絕任何真摯熱愛的靈魂對它的詮釋。
您說我用軍裝和軍人樂手‘褻瀆’了音樂?”
說到這句話時,陳川嘴角還是忍不住抽了抽,對方的言論著實是讓他想不到。
深吸一口氣,陳川微微側身,目光掃過那些已經重新回到舞臺上的軍樂團成員們。
團員們並沒有把陳川獨自留在舞臺上遭受別人的質疑,而是選擇重新返回舞臺,就算有質疑,他們也願意和陳川這位戰友共同面對。
有那麼多戰友為他撐腰,而且還在自己的地盤上,一念及此,他心裡下意識道:
“艹!在我的地盤上,還能讓這群洋鬼子給欺負了?!”
想著,陳川看向對方直接開口說道:
“您看到了制服,也看到了紀律。
但您是否看到了他們演奏時,眼中燃燒的火焰?
是否聽到了第三樂章定音鼓手趙大鵬先生敲出的、那如同‘死神腳步逼近’般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與抗爭?
是否聽到了低音提琴手‘推著滾石向前碾壓’時,那來自大地深處的、不屈的脈動?”
陳川身上自然而然散發出一股浩然正氣,聲音也在逐漸拔高。
每說一句,陳川就會向前邁出一小步,那種浩然正氣的感覺,壓迫得馮·克萊斯特節節後退,陳川的聲音變得越發堅定:
“您指責我扭曲了‘個體靈魂的吶喊’?
那麼請問大師,當國家交響樂團的林薇首席,在後臺紅著眼眶將軍樂團小提琴手需要的‘掙扎感’揉弦技巧傾囊相授時,那算不算靈魂的共鳴?
當兩個樂團成員在短短一小時內,為了同一個目標,將《命運》最完美的呈現給世界,而毫無保留地融合、互助時,這難道不是超越了‘個體’的、更宏大的‘人類精神’的吶喊嗎?”
說著陳川再度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目光毫不掩飾地與馮·克萊斯特對視,語氣逐漸變得冰冷:
“您說我的演繹是‘征服者的號角’,只聽到屬於軍隊的力量,沒聽到對命運的抗爭?
那請您再仔細回想一下第四樂章結尾!當絃樂以‘鎖鏈墜地’般的撥奏掙脫束縛。
當整個樂團以C大調的輝煌向上噴薄時,那力量難道僅僅是征服?
不!那是無數被壓迫、被束縛的靈魂,在血與火中撕碎牢籠,共同奔向光明的咆哮!
這力量,既來自每一個不屈的個體,也匯聚成推動人類向前的洪流!
這難道不是人類在絕境中,依然高唱“透過鬥爭,走向勝利”的精神最極致、最普世的體現嗎?
說著,陳川語氣頓了頓,隨後語氣逐漸變得犀利,直接反問道:
“至於這身軍裝......先生,您是不是忘記了,曾經也有不少傳奇音樂家,也曾將他們的作品,獻給那位橫掃歐洲舊秩序、象徵著變革力量的拿破崙?
在我看來,力量本身並無善惡,關鍵在於它為何而戰,為誰發聲。
我身著戎裝站在這裡,指揮著由軍人和藝術家共同組成的樂團,演繹這首《命運》,正是要告訴世界:
在東方這片土地上,對命運的抗爭,對自由的渴望,對光明的追求,同樣深沉,同樣壯烈,同樣值得用最磅礴的聲音向全世界宣告!
這並不是國家主義的頌歌,這是人類共通精神的恢弘交響,是屬於大華篇章的恢弘交響!”
陳川的聲音如洪鐘大呂般,在寂靜的國家劇院內迴盪開來,震得現場以及直播間裡的眾人瞬間陷入到沉思當中。
說完這句話,他這才目光銳利地看向馮·克萊斯特,語氣冰冷道:
“您研究交響樂三十年,執著於您心中的‘純粹’。
但藝術的生命力,恰恰在於它能夠被不同時代、不同文化、不同身份的人,以不同的方式理解和創造。
您用維也納的咖啡廳和沙龍來框定《命運》的靈魂,是否本身,就是一種對《命運》那狂野不羈、衝破一切藩籬的創造精神的......另一種束縛呢?”
陳川的反駁無比犀利,一開始氣勢洶洶的馮·克萊斯特,此刻早已被陳川質問的面色發白。
陳川一看對方這表情,心中冷笑一聲,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面向樂團方向,開口道:
“現在,如果先生您仍堅持認為我們的演繹失去了靈魂,
那麼,我誠摯邀請您,現在,就在這裡,拿起指揮棒,用您心中‘純粹’的方式,指揮這支由軍人藝術家組成的樂團,為我們重新演繹您心中的《命運》。”
陳川的語氣中充滿了挑釁意味,直接把馮·克萊斯特架了起來,隨後挑釁道:
“讓我們看看,在您眼中被‘軍靴踐踏’過的樂器,是否還能在您這位‘純粹大師’的指揮下,發出您認可的‘靈魂之音’?”
“譁~~”現場瞬間譁然聲四起,所有人的目光幾乎瞬間齊刷刷朝著馮·克萊斯特看去。
這位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國外音樂大家,在對上他下方那些探尋的目光,以及舞臺上交響樂團成員那一雙雙目光灼灼、紀律嚴明的眼睛時,喉嚨下意識地上下滑動。
這一屆的馮·克萊斯特,只感覺喉嚨一陣陣的發乾,剛才陳川的指揮演出,就算是世界上最苛刻的觀眾和指揮家,都說不出哪怕一丁點兒問題。
現在讓他重新演奏......他需要面對的結果就只有一個......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