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川跟在交響樂隊後方準備退場,不由鬆了一口氣。
好歹這次任務算是完美完成了,沒給國家丟人。
經過這次的交響樂年度盛典,大華國在軟實力方面算是對全世界亮了亮肌肉。
雖說,到目前為止,整個世界有名的大華人就只有陳川一個,卻也比曾經要好上不少了。
眼瞅著舞臺上交響樂團成員和陳川馬上就要離開,舞臺下其他音樂家們也開始期待,接下來和陳川面對面探討音樂。
結果,就在這節骨眼上,一個極其不和諧的聲音,從國家劇院前排嘉賓席,猛然傳出,在場館內迴盪開來。
“陳川!陳川!還請等等!我有疑問!”
這人開口的時機恰好是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命運》帶來的震撼當中,腦海不斷迴響音樂的時候。
現場本就陷入谷底般的安靜,因此這聲音顯得格外尖銳。
就連馬上就要走下舞臺的陳川,都皺眉轉身朝聲音傳來方向看去。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陳川眉頭不由挑了挑。
在場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一般情況下根本不可能出現現在這樣的情況。
就算是演唱會的安可時間,那也不可能連名帶姓喊別人名字。
不過,這畢竟是面向全世界的直播,現場又有來自世界各地的名流音樂家,陳川就算再不悅,也停了下來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第二排,一個留著大鬍子,身著禮服的中年人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
陳川深吸一口氣,不論對方現在說甚麼,作為東道主的他也得做出表示。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緩步重新走到臺前,拿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話筒,臉上帶著刻意的微笑開口道:
“你好這位先生,不知道......你有甚麼指教嗎?”
陳川話音剛落,那個留著濃密大鬍子、身著考究黑色禮服的中年男子已經撥開擋在前排的貴賓,三兩步就衝到了舞臺邊緣。
他完全無視了工作人員試圖阻攔的手,一手撐著舞臺邊緣,氣勢洶洶地直接翻上了舞臺!
這個粗暴的舉動,瞬間引起臺下一片驚呼聲。
陳川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下意識後退了好幾步,做出防禦姿態。
誰都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做出甚麼過激行動。
翻上舞臺後,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到舞臺中央,在距離陳川僅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此刻的他,胸膛劇烈起伏,臉色因激動而漲得通紅,整個人就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他一把搶過旁邊主持人手中備用的麥克風,刺耳的嘯叫聲瞬間在國家劇院內炸響開來。
或許是怕現場安保和陳川誤會採取一些行動,他忙解釋了一句:
“抱歉,女士們,先生們!我不是壞人,我就是情緒有些激動,還有......陳先生,我沒有危險......”
現在世界上估計已經沒誰不知道,陳川是軍人身份了,作為一個軍人,會點殺人技似乎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要是真讓陳川感受到威脅,他下意識防衛反擊,到時候對方估計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所以這才剛拿到話筒,就立刻表示自己沒危險。
陳川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男人,在確定對方沒有威脅之後,這才示意對方可以繼續。
男人深吸一口氣,直接對著話筒咆哮出聲,聲音激動而嘶啞顫抖,極具穿透力地迴盪在寂靜的大廳裡:
“剛剛你說見教?!陳川!你這根本不是在演繹音樂,你這是在褻瀆!
是在謀殺音樂家的靈魂!是在用軍靴踐踏古典音樂的聖殿!”
他的話語就像在平靜湖面裡投下了一枚高能炸彈,瞬間引爆了全場。
臺下嘉賓們目瞪口呆,直播間的彈幕更是瞬間被問號和驚歎號淹沒。
誰都沒想到,這中年人上臺第一句話,說的居然是這個。
就在眾人震驚莫名的時候,中年人猛地轉身,面向臺下烏泱泱的觀眾席以及無數對準他的鏡頭,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地大聲吼道:
“女士們!先生們!看看!都看看!這舞臺!舞臺啊!看看這身軍裝!看看他身後那些所謂的‘軍人樂手’!”
說著中年人用手指向軍樂團成員以及陳川,後者雖然依舊保持著軍姿,但眼神瞬間銳利如刀,死死盯著這個闖入者。
“紀律?服從?這就是你們推崇的所謂‘完美演繹’?音樂的靈魂在哪裡?
藝術的自由在哪裡?那與命運抗爭的個體靈魂的吶喊,被你們扭曲成了甚麼?一場整齊劃一的軍事閱兵嗎?!”
說著,他猛地一轉身,差點兒直接懟到陳川臉上,眼中充滿了憤怒和一種近乎瘋狂的“衛道者”的狂熱,說道:
“我是愛德華·馮·克萊斯特! 皇家愛樂樂團的首席指揮! 我研究、演繹交響樂超過三十年!世界上每一首經典曲目的每一個音符,都刻在我的骨髓裡!
而你,陳川先生!”
說著,他惡狠狠地指著陳川筆挺的軍禮服,一臉兇相道:
“你用這身象徵著絕對服從與力量的皮囊,用那些被訓練得如同機器般計程車兵,把《命運》這首偉大的、充滿人性掙扎與精神超越的作品,變成了一場國家意志的粗暴展示!
那個開場的‘命運動機’,在你手裡,哪裡是命運之門的叩擊?
分明是坦克履帶碾過廢墟的轟鳴! 第四樂章的‘凱旋’?哼!
我聽到的只有征服者的號角,沒有一絲一毫浴血重生後的靈魂的解放與喜悅!
你把深刻的哲學命題,降格成了膚淺的國家主義頌歌!這是對交響樂,對音樂藝術本身,最卑劣的侮辱!”
陳川都驚呆了,他是萬萬沒想到,這都結束了,到底是從哪兒跑出來這麼一個,狂熱的“衛道者”。
這種人,要是純粹的壞人的話,陳川大可以讓安保人員過來直接把人架走。
可問題是,這人......也不算壞人,而且思維邏輯也還在,但是卻讓他感覺極其噁心。
沒等陳川開口,愛德華·馮·克萊斯特的指控如同連珠炮,激烈、尖銳、充滿火藥味,每一句都試圖把陳川釘在“褻瀆藝術”、“政治工具”的恥辱柱上。
整個國家大劇院陷入到了死一般的寂靜當中,只有他粗重的喘息聲透過麥克風清晰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臺中央,那個身著軍禮服、面對指控依然身姿挺拔的陳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