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宣室殿內,燈火通明。
這裡沒有了朝堂上的喧囂,也沒有了城外大營的操練聲,只有劉徹和衛青兩人。
一張巨大的,由數張羊皮拼接而成的地圖,鋪滿了整個地面。
衛青跪坐在地圖前,神情肅穆,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震撼與迷茫。
這張地圖,與他認知中的世界,截然不同。
在他過去的世界裡,天下就是以長安為中心,向外輻射的九州方圓。
九州之外,東邊是無盡之海,西邊是流沙大漠,南邊是蠻荒瘴氣,北邊是匈奴草原。
可眼前的這張地圖,卻告訴他,他所知道的天下,不過是這片廣袤世界上,很小的一塊。
劉徹沒有說話,他只是拿起一根長杆,指向地圖的中心,那個被標註為“大漢”的版圖。
然後,他的長杆緩緩向西移動,越過一片標註著“西域諸國”的零散小點,再越過一片廣袤的荒漠和山脈,最終,停留在一個同樣巨大,輪廓清晰的版圖上。
“這裡,名為羅馬。”劉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響起,帶著一種歷史的厚重感,“他們的疆域,不比我大漢小。他們的軍隊,同樣紀律嚴明,善於步戰。他們的財富,足以堆滿整座未央宮。”
衛青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他無法想象,在遙遠的西方,竟然還存在著一個如此強大的帝國。
劉徹的長杆沒有停下,繼續向西,越過一片廣袤的藍色海洋,指向一片比大漢和羅馬加起來還要遼闊的大陸。
“這裡,名為美洲。土地肥沃,物產豐饒,只是其上尚處於部落征伐的階段。”
長杆再次移動,向南,指向大漢版圖的下方,一個巨大的半島。
“這裡,名為身毒,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天竺。人口稠密,信奉神佛,國小而林立,常年征戰不休。”
長杆每移動一處,衛青的心,就跟著沉重一分。
他原本以為,大漢最大的敵人,就是北方草原上那些來去如風的匈奴人。
只要擊敗了匈奴,大漢便可高枕無憂,坐享太平盛世。
可現在,他才發現,匈奴,不過是大漢家門口的一群惡狼。
而在更遙遠的地方,還潛伏著無數的猛虎與雄獅!
“陛下……”衛青的聲音有些乾澀,“您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我們的敵人,從來不只是匈奴。”
劉徹扔掉長杆,走到衛青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我們的敵人,是這片地圖上,所有對大漢心懷叵測的勢力!”
“我們的敵人,是距離!是如何跨越這千山萬水,將我大漢的旗,插遍天下每一個角落!”
“我們的敵人,是後勤!是如何讓遠征萬里的將士,吃飽穿暖,保持最旺盛的戰鬥力!”
“我們的敵人,更是無知!是對這個世界的無知!”
一連串的質問,狠狠敲在衛青的心上。
他跪伏於地,額頭抵著冰涼的地板,沉聲道:“請陛下示下,臣該如何做,才能為陛下掃平這萬里疆域!”
劉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要的,就是一個能跟上自己思路,擁有全球化戰略視野的統帥,而衛青,沒有讓他失望。
“仗,要一步步打。飯,也要一口口吃。”
劉徹將他扶起,“遠征萬里的前提,是補給。你覺得,我大漢的軍隊,若是遠征羅馬,最大的問題是甚麼?”
衛青不假思索地回答:“糧草!從長安運糧至西域,已是十不存一。若要運至那更遙遠的羅馬,恐怕一粒米都到不了!”
“說得對。”劉徹點點頭。
他想起了超市貨架上那些琳琅滿目的罐頭。
牛肉罐頭,午餐肉罐頭,水果罐頭……
那些東西,可以在不結冰、不腐壞的情況下,儲存數年之久。
他不知道那鐵皮罐頭是如何製造的,但他知道其中的核心原理。
隔絕空氣。
“朕,有一個法子,或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劉徹緩緩說道,“朕問你,一塊煮熟的肉,為何會腐壞?”
衛青想了想,答道:“或是因為暑氣蒸騰,或是因為接觸了不潔之物。”
“不全對。”劉徹搖了搖頭,“是因為它接觸了我們肉眼看不見的,空氣中的穢物。如果,我們能將煮熟的食物,在它還滾燙的時候,就用某種東西徹底密封起來,不讓外面的空氣進去,它是不是就能儲存很久?”
衛青的眼睛猛地亮了。
“陛下聖明!此法……或可一試!”
“這件事,朕會交給少府去辦。”劉徹下達了命令,“讓他們用陶罐、銅罐、甚至鐵罐去試。用蠟、用膠、用各種東西去密封。朕不計成本,只要結果!朕要一種,能讓熟食儲存一年以上的軍糧!”
神弩,解決了軍隊的攻擊力。
夜訓,解決了軍隊的全天候作戰能力。
而這密封軍糧,一旦成功,就將徹底解決困擾歷代君王、束縛著大漢軍隊手腳的後勤問題!
一個前所未有的,能夠支撐起全球征伐的戰爭機器,正在這位少年天子的手中,被一步步地組裝起來。
處理完這些,劉徹讓衛青退下了。
偌大的宣室殿,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著天穹之上那璀璨的星河,心中卻並沒有太多喜悅。
他的思緒,回到了那輛大巴車上。
回到了趙匡胤的身影消失,而那支手機“啪嗒”一聲,掉落在地的瞬間。
那種感覺,就像你用盡全力揮出一拳,卻打在了一堵看不見,卻又堅不可摧的牆壁上。
規則的壁壘……
周墨說,是複雜度的上限。
劉徹一開始也是這麼認為的。
但現在,他有了新的想法。
他想起了朱棣已經開始研究蒸汽機,嬴政已經建起了造紙廠,高祖劉邦甚至都在和匈奴做生意了。
他們每一個人,都在用從後世獲得的知識,努力地改造著自己的時代,提升著自己國家的國力。
而每一次傳送物品的成功與否,似乎都與物品的技術含量息息相關。
唯獨手機,這個整合了微電子、無線通訊、龐大資訊處理能力的造物,被無情地拒絕了。
劉徹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這堵牆,或許並不是一成不變的。
它的高度,它的厚度,可能與自己所處時代的整體發展水平,息息相關。
想要帶回手機,帶回那些更強大的,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自己的時代,自己的國家,變得更強大!
想通了這一層,劉徹心中的鬱結之氣,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沸騰的鬥志。
他對著滿天星辰,伸出手,彷彿要將那無形的壁壘,緊緊握在手中。
“規則的壁壘嗎?朕不信!”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既如此,那朕…就親手將這整個時代,都推上去!”
他收回手,緊緊握拳,骨節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聲響。
“朕要打穿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