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開封。
夜深了,趙匡胤穿過宮道,徑直走進一間密室。
這裡以前是他放兵器、和心腹將領通宵議事的地方。
門被推開又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趙匡胤沒點燈,藉著月光走到牆邊,從懷裡拿出一幅畫,展開。
畫上的人穿著晉王蟒袍,是趙光義。
他拿鐵釘把畫像釘在牆上。
然後,他從購物袋裡拿出了一對紅色的拳擊手套,是他在超市順手買的。
他把手套戴上,感覺不太習慣,遠沒有握刀柄舒服。
他站在畫像前,呼吸很重。
腦子裡全是那張CT片子上代表中毒的陰影,和趙光義那張得意的臉。
“逆賊!”
他低吼一聲,一拳就砸在畫像上趙光義的臉上,牆壁都震了一下。
“朕待你如手足,你卻要置朕於死地!”
又是一拳。
“朕的江山,是你算計來的!”
再一拳。
“朕的性命,是你一碗一碗毒藥喂出來的!”
他瘋了一樣,一拳接一拳地砸著。
這個開國皇帝,此刻變回了那個沙場上的悍將,用最原始的方式發洩著被弟弟背叛的恨意。
他渾身是汗,龍袍領子都溼透了。
不知過了多久,趙匡胤才停下來。
他脫下手套扔在地上,靠著牆滑坐下來。
胸口起伏得厲害,眼睛裡全是血絲。
發洩完了,剩下的就是帝王的決斷。
他不能死,起碼,在擰下趙光義的腦袋之前,絕不能死。
“來人。”他的聲音沙啞但冷靜。
一個心腹太監推門進來,看到屋裡的亂象和皇帝臉上的殺氣,嚇壞了,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傳趙普,立刻入宮見朕。”
“遵……遵旨。”
半個時辰後,政事堂。
深夜被叫起來的趙普心裡七上八下地趕到偏殿。
當他看見皇帝時,心裡咯噔一下。
眼前的陛下雖然換了身衣服,但那股子暴戾和疲憊,還有通紅的眼睛,都讓這位老臣覺得不對勁。
“陛下,深夜召見,可是邊關有警?”趙普小心地問。
趙匡胤沒答話,把兩樣東西扔到桌上。
“則平,你先看看這個。”
趙普撿起來。
第一樣是張彩色的紙,上面一群奇裝異服的人簇擁著陛下,背景的建築從沒見過。
陛下站在其中,笑得很僵硬。
這是甚麼畫?也太真了。
第二樣東西更怪,是一疊半透明的片子,上面是黑白紋路,旁邊還有一行行他剛學會的簡體字。
趙普的目光落在了最上面的幾個粗體字上。
【體檢報告】
【診斷結果:經CT影像及血液毒理分析,受檢者體記憶體在長期、微量、多種重金屬及烏頭類生物鹼混合中毒跡象……】
【初步推斷:慢性中毒。】
短短几個字,讓趙普腦子一片空白。
慢性……中毒?
誰!誰敢對皇帝下這種毒手?!
他的手抖了起來,他猛地抬頭看趙匡胤。
趙匡胤面無表情,平靜地看著他,問了一句:“則平,現在你信朕了嗎?”
信甚麼?信陛下之前說的神遊後世的怪話?信陛下對晉王突然的猜忌和疏遠?
趙普腦子亂成一團。
他沒法把那個謙恭有禮的晉王趙光義,和“投毒”二個字聯絡起來。
這太荒唐了!
“陛下……這……會不會是……是那後世之人的離間之計?”趙普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說,“他們想讓我大宋內亂!”
“離間?”趙匡胤笑了,笑得很淒涼。
他指著那張合照,“你再看看這張畫。”
趙普顫抖著手又拿起那張合照。
“站在朕身邊的,是漢高祖劉邦。那邊那個,是唐太宗李世民。還有明太祖朱元璋……”
趙匡胤的聲音很輕,“他們,和朕一樣,都是被那後世之人從各自的時空帶來的。你說,他們會聯合起來,離間朕與我那好弟弟的感情嗎?”
趙普呆住了。
漢高祖……唐太宗……
這些史書裡的人……
“你再看看這個是誰?”趙匡胤指在相片角落,離眾人有點距離的位置。
“這!是晉王!”
“他今天可是穿著絳紗袍出現在後世,那姿態可真是好不威風啊。”
如果說之前的玻璃還只是神物,那這份中毒報告,和這張聚集了歷代皇帝的合照,徹底讓趙普信了。
他想起最近陛下的種種反常。
想起陛下突然搞甚麼格物坊,不計成本地燒玻璃。
想起陛下在朝堂上,不動聲色地削了晉王的權。
更想起那晚,陛下看到那本簡體字史書後,失魂落魄的樣子。
這位權傾朝野的大宋宰相,膝蓋一軟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地,聲音都變了。
“是臣瞎了眼!是臣愚鈍!沒能早點發現奸佞,害陛下龍體受損……臣……罪該萬死!”
趙匡胤走下來把他扶起來。
“則平,現在不是降罪的時候,”趙匡胤的聲音冷得掉渣,“是復仇的時候。”
他把一個白色小藥瓶和一張寫滿食譜的紙塞到趙普手裡。
“這是後世神醫給朕開的解毒方子和調理法子。從今天起,朕吃喝的東西,你親自盯著。朕要活著,要比任何時候都活得更久,更結實!”
“待到時機成熟,朕大概會去後世一月時間,徹底解毒,不過,此事還需安排。”
趙普緊緊攥著藥瓶,重重點頭:“臣遵旨!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護佑陛下安康!”
“好。”趙匡胤坐回龍椅,眼裡的殺氣變成了深潭。
他從椅子下面,拿出兩樣從超市帶回來的神物。
他按了一下打火機,一團火苗冒了出來。
他又按下手電的開關,一道刺眼的白光射出,把殿頂的雕龍照得清清楚楚。
趙普的瞳孔縮了一下。
“傳朕旨意!”趙匡胤的聲音在殿內迴盪,帶著一股瘋狂。
“立刻擴大格物坊的規模,人手加十倍!除了玻璃,還要給朕研究這兩樣東西!”
“告訴他們,錢,朕給!人,朕也給!朕要用這些東西,把契丹和西夏國庫裡最後一兩銀子,都換成戰馬和鋼鐵!”
“所有用玻璃貿易換回的錢糧、戰馬,不入國庫,直接撥給樞密院!朕要組建一支全新的重甲騎兵,就叫神武軍!朕要親自操練!”
一道道命令繞開了財政,直接由皇帝下達,趙普聽得心驚,卻又熱血沸騰。
他知道,皇帝要建一支完全忠於自己的,用錢砸出來的無敵軍隊!
“還有……”趙匡胤的嘴角勾起一個冷笑,“為了麻痺我那位好弟弟,從明天起,朕要在朝堂上,裝作中毒已深、精神萎靡的樣子。”
“你要配合朕,不經意地把更多政務推到他手上。”
“讓他覺得,朕快不行了。”
“讓他覺得,那個位置,離他只有一步之遙了。”
趙普心裡一顫,立刻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這是要讓晉王自己作死!
“陛下英明!”
趙匡胤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好像能看到晉王府裡那張得意的臉。
他輕聲對趙普說:“朕的身體,恐怕撐不了太久。你傳話出去,就說朕自覺身體不適,思念兄弟親族,想在三月之後,在宮裡辦一場家宴,和兄弟子侄們好好聚聚。”
家宴?這絕對不是簡單的家宴!
只聽趙匡胤的聲音,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
“他不是在史書上,用了斧子嗎?”
“那朕就在這場宴會上,為他備上一把……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