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一下!”
周墨聽著方文中嘴裡的“宋代官學與私學師資演變”,和林逸口中的“非線性動態系統下的多主體建模”,感覺自己的CPU都快燒了。
這幫學霸吵起架來,簡直是降維打擊。
他一個頭兩個大,忍無可忍地衝到牆邊,從朱允炆剛剛收拾好的書桌上抓起一支馬克筆,在背後那塊專門用來給皇帝們上課的大白板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四個大字——師範大學。
“各位!各位!都別爭了!”
周墨喘了口氣,用筆桿敲了敲白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如果是為了‘快’,那完全可以套用現代師範體系,非常簡單、粗暴。”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將自己從網上搜刮來的,那些關於現代義務教育體系的碎片化知識,用自己的邏輯重新組織起來。
“首先,我們要明確一個核心目標:我們現在需要的,不是去培養那種學究天人、滿腹經綸的大儒。”
“那種人才,可遇不可求,一千年也出不了幾個。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合格的知識傳播者!”
“傳播者?”李世民品味著這個新詞。
“對!”周墨重重點頭,“他們的任務,不是創造知識,而是把已有的、正確的知識,原封不動地、高效地,灌輸給學生!他們是一條管道,一根資料線!”
周墨在白板上畫出了一個巨大的金字塔。
“教師的培養,也跟蓋房子一樣,要分等級,分層次。”
他指著金字塔的塔尖,“這裡,是最高階的,是大學級別的存在。比如太宗陛下的格物院,或者嬴政陛下的科學院。”
“這裡匯聚著一個時代最聰明的大腦,他們的任務,是研究最高深的學問,是不斷向上探索,並且,負責編寫全國統一的教材。”
“他們,是定義標準的人!”
“定義標準……”嬴政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這不就是他當年書同文、車同軌的邏輯嘛。
“沒錯。”周墨又指向了金字塔寬闊的塔身,“這裡,就是我們要建立的,遍佈全國各地的師範大學,或者叫師範學院!”
“他們的任務有且只有一個:就是把塔尖那幫人編寫好的教材,吃透、弄懂,然後學習如何把這些知識,用最簡單、最有效的方式,教給完全沒有基礎的孩童。”
“他們不是研究者,他們是複製標準的人!他們不為教出某個大師名家,他們只為批次教出教書的人。”
最後,他的手落在了最寬廣的塔基上。
“而他們培養出來的學生,就是這個金字塔的基石。”
“他們會奔赴全國各地,每一個州,每一個縣,甚至每一個村落,成為啟蒙學堂的老師。”
“他們,就是最終執行標準的人!”
一個清晰的、層層遞進的、充滿了工業化氣息的人才生產結構,就這樣呈現在了所有帝王面前。
他們彷彿看到了一條源源不斷的河流,從塔尖的源頭出發,經過塔身的放大與複製,最終澆灌了整個塔基所代表的廣袤國土。
“妙!妙啊!”李世民忍不住撫掌讚歎,“如此一來,朕便無需為那五萬之數發愁。朕只需要集中力量,先辦好一座師範大學,快速培養出第一批五百名老師!”
“這五百人,再回到各自的州府,開辦分校,又能培養出五千人!”
“如此一生二,二生三,不出十年,何愁天下無良師!”
“周先生,”劉徹急切地追問道,“那這師範大學,具體該如何運作?”
周墨微微一笑,這個問題正中下懷。
他丟擲了第二個,也是更核心的概念。
“標準化教學!”
“第一,標準化的教材。”周墨在白板上寫下一行字。
“所有師範學院,都必須使用由格物院或科學院統一編纂、頒發的教材。”
“比如《拼音教學一百法》、《基礎算術入門詳解》、《常用三千簡體字書寫規範》等等,內容、排版、甚至連插圖,全國都要一模一樣!”
“這就保證了,不管是在長安,還是在偏遠的涼州,孩子們學到的知識,都是同一個標準!”
“第二,標準化的課程。”他又寫下一行。
“規定好每天上甚麼課,學多久,學到甚麼程度,必須有明確的考核標準。”
“比如,入學第一個月,必須掌握所有拼音的認、讀、寫;三個月內,必須能默寫一千個常用簡體字,能獨立完成百位數以內的加減乘;學不會的,留級!達不到標準的,不準畢業!”
“週考,月考,季考,期中考,期末考,全都安排上,考好了全城張貼表揚,考差了遊街。”
周墨說著自己都想樂,自己淋過的雨,就把別人的傘撕爛,再打兩發催雨彈,爽,太爽了!
這種簡單粗暴,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量化管理方式,卻讓在場的帝王們聽得連連點頭。
他們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可以明確衡量、檢驗成果的制度。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周墨加重了語氣,在白板上重重地寫下了“標準化教法”五個字。
“師範大學,光教學生是甚麼,是遠遠不夠的!更重要的,是要教他們怎麼教!”
“怎麼教?”武則天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沒錯!”周墨轉身面向眾人,“同樣一篇《三字經》,為甚麼有的先生教,學生聽得津津有味,有的先生教,學生就昏昏欲睡?這裡面,是有方法,有技巧的!”
“比如,怎麼用一個生動的故事來開頭,吸引學生的注意力?”
“比如,一堂課四十五分鐘,甚麼時候提問,甚麼時候講解,甚麼時候讓學生練習,都要有精心的設計。”
“再比如,怎麼批改學生的作業?不是簡單地打個勾或者叉,而是要寫下鼓勵性的評語,對於做錯的題目,要引導學生自己找到錯誤原原因。”
“所有這些教學技巧,都要總結出來,形成一套系統性的《教學方法論》,讓師範學院裡的每一個學生,都必須學習、背誦、反覆演練!直到把這些技巧,變成他們的本能!”
“我們最終要培養出來的,不是一群只會背書的書呆子,而是一群懂得如何跟孩子打交道、如何激發學習興趣、如何進行課堂管理的專業匠人!”
“我們將要建立的,是一條史無前例的,關於教師的流水線!”
周墨一番話說完,整個客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思考他描繪的這幅教育工業化的實施可能。
林逸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他看著周墨的眼神,也有些出乎意料。
他本以為自己提出的“教師生產線”只是一個工程學的比喻,沒想到周墨這個大騙子,居然真的拿出了一套完整、詳盡、甚至可以說是喪心病狂的實施方案!
還有點子本事,也真夠損的,古代的那幫子學生不知道得被折磨成甚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