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那句“教師流水線”的驚人比喻,像一把鑰匙,徹底開啟了在場所有帝王腦海中的枷鎖。
他們不再糾結於去哪裡尋找鳳毛麟角的大儒,也不再為那天文數字般的師資缺口而發愁。
他們的思維,瞬間從傳統的“農業思維”,躍遷到了全新的“工業思維”。
既然老師可以被生產出來,那就要考慮如何提高產能,最佳化品控,以及增加附加功能了!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武則天。
這位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在權力鬥爭中磨鍊出的敏銳嗅覺,讓她立刻就抓住了這個方案中最適合自己的切入點。
“妙啊!”她撫掌輕笑,鳳目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周先生此言,真乃一語驚醒夢中人!”
她站起身,雍容華貴,氣場全開。
“朕的大周皇家女子技術學院,如今已有學員近千人,她們日夜苦讀,已將先生所授的會計學與基礎算術學得滾瓜爛熟。”
“朕之前還在愁,如何為她們安排合適的出路。”
“現在看來,她們豈不正是最好的算術老師預備役?”
“她們本就出身平民之家,最懂百姓疾苦,也最知讀書不易,由她們去教導天下的女童學習算術,管理家業,再合適不過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周先生,朕要向你申請一份《現代會計學初級教材》的完整版,以及一份《女性師範教育發展綱要》!朕要讓大周的女先生,遍佈天下!”
武則天的話音剛落,一旁的朱元璋就摸著自己那標誌性的鞋拔子臉,粗獷的面容上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他想的,比武則天更深,也更狠。
“光會教書算術,那不成了一幫賬房先生了?這不行!”
他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如鍾,“咱看,這老師的隊伍裡,還得給他們配一個監督!”
他想了想,覺得監督這個詞不夠勁,腦子裡靈光一閃,想起了周墨之前跟他們講近代史時提到的一個詞。
“政委!對,就叫政委!”
“政委?”這個陌生的詞彙讓所有人都一愣。
“沒錯!”朱元璋雙眼放光,彷彿找到了甚麼治國安邦的終極法寶。
“每個學堂,除了有教拼音的,教算術的,還得有一個專門的人,俺稱之為政治指導員!”
“他的任務不是教書,而是給那些娃娃們講故事!”
“講俺老朱是如何從一個要飯的乞丐,一步步把蒙元韃子趕出中原的!講我大明立國是多麼不容易!講朝廷為了讓他們有飯吃、有書讀,花了多少心思!”
他惡狠狠地說道:“從小就要在他們腦子裡刻上鋼印!讓他們知道,飯是哪來的,字是誰教的,這個天下是誰的!忠君愛國的思想,必須從穿開襠褲的時候就給俺焊死在腦子裡!”
“這政委,也不用甚麼讀書人。”
朱元璋大手一揮,“就從我大明退伍的傷殘老兵裡挑!他們上過戰場,流過血,對咱大明最忠心!由他們去講,比甚麼之乎者也都管用!”
如果說武則天看到的是人才,那朱元璋看到的就是思想控制的無上利器。
就在眾人還在回味朱元璋那套思想鋼印理論時,一直沉默的少年天子劉徹,卻從另一個角度,提出了一個無比現實的問題。
“諸位陛下,先生,老師的人選和教法都有了,可還有一個問題。”
他稚嫩的臉上帶著與其年齡不符的沉穩,“老師的待遇如何保證?總不能讓他們辛辛苦苦教書育人,自己卻窮困潦倒,連飯都吃不飽吧?若真是如此,誰還願意去當這個老師?”
這個問題一出,剛剛還熱烈的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
是啊,錢從哪來?
就在這時,最懂人性和利益的劉邦哈哈大笑起來,一巴掌拍在劉徹的肩膀上。
“好孫兒,問到點子上了!這事兒,俺懂!”
他清了清嗓子,活脫脫一個經驗豐富的產品經理在分析使用者需求:“人這輩子圖啥?不就圖個名,圖個利嗎?兩樣都給他們,不就結了!”
“名,怎麼給?”劉邦掰著手指頭,“凡是師範學院畢業的,直接授予秀才功名!見了縣令可以不跪,自己家還能免除徭役和賦稅!這名頭,夠響亮吧?”
“利,怎麼給?”他嘿嘿一笑.
“兩條路。第一,朝廷給他們發固定的俸祿,保證他們能體面地生活。第二,搞績效!他教出來的學生,有多少考上了更好的學校,有多少當了官,朝廷就按人頭給他發賞錢!上不封頂!”
“你想想,要是他教出來一個學生,最後當了宰相,那他這個老師,走到哪不得被人尊稱一聲太傅?逢年過節,學生送來的禮,都夠他吃幾輩子了!”
“名利雙收,還怕沒人來幹?”
劉邦的一番話,通俗易懂,卻直指人心。
帝王們你一言我一語,圍繞著周墨提出的“師範大學”這個核心概念,瘋狂地添磚加瓦。
李世民提出要搞對口支援,讓長安的京師師範大學派最好的老師,去支援邊遠地區的州府建立分校。
趙匡胤則琢磨著,要把師範畢業生的服役期和待遇掛鉤,幹滿五年,就可以轉為正式的朝廷官員。
一時間,大明要上政委,大周要開女校,大唐要建分校,大漢要給編制……
這些來自不同時空的帝王,將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現代教育理念,迅速地與各自王朝的實際情況結合起來,演化出了一個個充滿鐵血、權謀與市井智慧的、獨具時代特色的瘋狂版本。
坐在一旁的林逸,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旁聽一場歷史人物的座談會,而是在圍觀一場史無前例的,關於“社會工程學”的頂級頭腦風暴。
這些人,正在以整個國家、億萬生民為物件,設計和規劃著一套套足以顛覆歷史程序的龐大系統。
他低聲湊到周墨耳邊,用一種敬畏的顫音說道:“周……周哥,他們在……他們在幹甚麼?”
周墨看著白板上那逐漸變得面目全非的“師範大學”藍圖,又看了看那群亢奮的帝王,嚥了口唾沫,同樣低聲回答.
“我他媽哪知道……好像……玩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