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開封。
皇城司下轄的一處秘密窯廠,此刻正被禁軍圍得水洩不通。
窯廠之內,熱浪滾滾。
宋太祖趙匡胤身著一身常服,卻依舊難掩其魁梧身形與天子威儀。
他沒有坐在準備好的太師椅上,而是站在剛剛開啟的退火窯前,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的身邊,站著幾位從全國蒐羅來的頂尖窯工,每個人都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開!”
趙匡胤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名老師傅顫抖著雙手,用一根長長的鐵鉗,小心翼翼地從窯中夾出了一塊還在散發著餘溫的物事。
那東西被夾出來的一瞬間,整個窯廠內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是一塊約莫巴掌大小的板狀物,通體呈現出一種雨後初晴般的天青色,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陽光透過窯廠頂部的天窗照射下來,穿透那塊天青色的板子,在地上投射出一片夢幻般的光斑。
“陛下……成了!”老師傅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幾乎要跪倒在地。
趙匡胤沒有說話。
他從老師傅手中接過鐵鉗,親自夾著那塊天青色,拿到眼前細細端詳。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也變得有些粗重。
林逸那個年輕人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幾句,甚麼“銅離子顯藍色,鐵離子顯綠色,鈷離子顯紫色”,就這麼幾句話,讓他手下的工匠們試驗了近千次,耗費了無數錢糧,終於在今天,燒出了這第一塊真正意義上的彩色玻璃!
這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雜質的、勉強透明的琉璃了。
這是真正的神物!
趙匡胤能想象到,當這種東西出現在那些從未見過世面的契丹貴族、西夏党項頭人面前時,會引起怎樣的瘋狂。
“繼續燒!”趙匡胤緩緩放下玻璃,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把所有配方,按照顏色分類!天青、翠綠、明紫……每一種,都給朕往死裡燒!”
“遵旨!”所有工匠齊聲應諾,聲震屋瓦。
幾日後,大相國寺。
這裡是開封最繁華的所在,商賈雲集,萬國來朝。
一隊來自北面遼國的契丹使團,正在寺中隨從的簇擁下,百無聊賴地觀賞著中原的貨物。
為首的,是遼國皇帝的親弟弟,耶律宗翰,一個身材高大、滿臉倨傲的契丹貴族。
“南朝的東西,就是這般小家子氣。”
耶律宗翰拿起一串珍珠,不屑地撇了撇嘴,“還不如我大遼草原上的一匹好馬。”
他身邊的漢人通譯,只能尷尬地賠笑。
就在這時,前方一陣騷動。
只見一隊皇家禁軍開道,一名內侍手捧著一個蒙著明黃色綢緞的托盤,徑直走向了寺內最大的一家商號四海珍奇閣。
“那是甚麼?”耶律宗翰來了興趣。
“回王爺,看這架勢,怕是宮裡又有甚麼新奇的寶貝,拿出來賞賜給皇商了。”
耶律宗翰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他最喜歡做的,就是用金銀,買下這些南朝皇帝自以為是的寶貝,然後帶回草原當墊腳石。
他大搖大擺地跟了過去。
只見那內侍在眾目睽睽之下,掀開了黃綢。
一瞬間,整個四海珍奇閣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托盤裡的東西死死吸住。
那是一隻杯子。
一隻用整塊天青色透明晶體制成的杯子,杯壁薄如蟬翼,色澤純淨如雨後天空,在陽光下流轉著令人心醉的光華。
“這是何物?”耶律宗翰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器物。
這顏色,比草原上最美的天空還要純粹;這質地,比最頂級的寶石還要通透。
掌櫃的是個見過大世面的胖子,此刻也是一臉震驚,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對著內侍諂媚地笑道:“公公,這……這是何等仙物?”
內侍清了清嗓子,尖著嗓子道:“此乃天青淚,陛下集天下巧匠,感上天恩賜,方得此神物。”
“陛下有旨,此物不定價,有緣者得知。”
“不定價?”耶律宗翰撥開人群,大步走了進來,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隻杯子,“本王要了!開個價吧!”
內侍瞥了他一眼,不鹹不淡地說道:“這位大人,說了不定價,掌櫃的,東西交給你了,如何處置,你好自為之。”
說罷,將杯子往櫃檯上一放,轉身就走。
耶律宗翰哪裡肯放過,一把攔住掌櫃:“這東西,本王出一百兩黃金!”
一百兩黃金!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
這個價格,足夠在開封城內買下一座三進的宅院了!
胖掌櫃卻只是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三百兩!”耶律宗翰加價。
掌櫃的依舊搖頭。
“五百兩!”耶律宗翰的臉漲得通紅,他感覺自己的尊嚴受到了挑釁,“南朝人,不要不識抬舉!”
胖掌櫃嘆了口氣,對著耶律宗翰拱了拱手:“這位王爺,並非小人貪心。”
“您可知,昨日,宰相趙普大人府上,僅僅是得了一塊巴掌大的此物碎片,便賞了獻寶之人一座城外的莊園,外加白銀千兩。”
“甚麼?”耶律宗翰愣住了。
他終於明白,這東西的價值,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最終,經過一番近乎瘋狂的競價,這隻天青淚酒杯,被耶律宗翰以“白銀一萬兩,戰馬五百匹”的天價買走。
當這個訊息傳回宮中時,趙匡胤正在御書房內,看著一張巨大的地圖。
那是他憑著記憶和周先生給的資料,親手繪製的“燕雲十六州”詳圖。
“陛下,成了。”
宰相趙普快步走了進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色,“那契丹王爺,跟瘋了一樣,抱著杯子不撒手,生怕咱們反悔。”
“嗯。”趙匡胤的反應很平淡,他甚至沒有回頭。
“陛下,短短三日,光是這彩色琉璃……不,彩色玻璃,便為國庫帶來了白銀五十萬兩,戰馬三千匹,牛羊過萬!這簡直……簡直是把金山搬進了國庫啊!”
趙普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五十萬兩白銀,這幾乎是大宋半年多的財政收入!
趙匡胤緩緩轉過身,他看著趙普,眼神深邃。
“克明,你覺得,這些錢,多麼?”
“多!前所未有之多!”
“不。”趙匡胤搖了搖頭,“不夠,遠遠不夠。”
他走到趙普身邊,指著地圖上那片刺眼的區域。
“朕要打造一支五萬人的鐵甲騎兵,人馬俱甲,配最好的馬鞍馬鐙,用百鍊鋼刀,裝備神臂弓。”
“朕要讓他們,從幽州一路平推到上京!朕要讓契丹人明白,他們用來買樂子的錢,最後都會變成砍在他們脖子上的刀!”
趙普聽得心神劇震。
他看著眼前的皇帝,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殺伐之氣。
以前的陛下,雖然也雄才大略,但更多的是寬厚與仁德。
可自從上次之後,陛下就像變了一個人。
他變得急切,變得冷酷,也變得……更加可怕。
“傳朕旨意!”趙匡胤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傳來,“命樞密院即刻擬定新軍操典,以周先生所授之法,編練新軍!”
“命工部三月之內,再建十座玻璃窯廠!告訴他們,朕不惜代價,要讓彩色玻璃,成為契丹貴族人手一件的玩物!”
“命京畿鐵廠,所有鋼材,優先供給軍器監,打造新式板甲與馬刀!所需錢糧,直接從少府支取,不必透過三司!”
一道道命令發出,趙普聽得心驚肉跳。
陛下這是要繞開朝廷的財政體系,建立一支完全屬於他自己的私軍!
他想勸諫,可話到嘴邊,看著趙匡胤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大宋的天,要變了。
“還有……”趙匡胤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的一個點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辦法告訴耶律宗翰,就說下一批貨裡,有比天青淚更漂亮的紫晶髓,讓他備好更多的戰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