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1章 火藥和鋼鐵,朕都要

2025-12-04 作者:一四三九

咸陽宮。

嬴政睜開眼,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躺在寬大的床榻上。

目光穿透明黃色的帳頂,彷彿能看到整個帝國的版圖。

記憶在腦中飛速倒帶、整理、歸檔。

周墨的臉,那幾張寫滿字的白紙,溫水煮青蛙的計策,三倍的時間差……

劉季。

一個他從未聽聞過的,沛縣泗水亭長。

“來人。”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守在殿外的內侍統領趙成快步而入,悄無聲息地跪伏在地。

“陛下。”

“傳蒙毅,立刻來見朕,便服,走偏門。”

“唯。”

趙成不敢多問,領命而去。

片刻之後,內書房。

蒙毅一身常服,快步而入,臉上帶著一絲不解。

深夜密召,絕非小事。

“臣,蒙毅,拜見陛下。”

“平身。”

嬴政沒有看他,而是走到一面巨大的秦國疆域圖前,目光精準地落在東南角一個毫不起眼的小點上。

“沛縣,泗水亭。”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位置上。

“朕要你,立刻親選最精幹、最可靠的幾個人,以巡查民情的名義,去這個地方。”

蒙大為不解,一個亭,在大秦的版圖上,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給朕查一個人,此人名為劉季,是當地的亭長。”

“他的底細、他的過往、他都與何人往來,尤其是叫蕭何、曹參、樊噲、夏侯嬰的這幾個人,給朕查個底朝天。”

嬴政的聲音很平靜,但蒙毅卻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記住,只查,只看,只聽,不許驚動任何人。”

“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要記錄在案,以最快的速度密報咸陽。”

蒙毅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陛下竟然對一個邊遠小縣的亭長及其黨羽如此上心,甚至連其同夥的名字都一清二楚。

但他沒有問為甚麼,作為嬴政最信任的臣子之一,他只負責執行。

“臣,領旨!”

打發走蒙毅,嬴政又召來了夏無且。

夏無且跪在地上,誠惶誠恐。

嬴政看著他,用一種不容商量的語氣說道。

“朕,近來偶得天啟,需調理。方子,朕來說,你來辦。”

夏無且立馬掏出竹簡刻刀,“是。”

“每日,多備酪漿,多備清水。朕要飲用。”

嬴政回憶著周墨那些零碎的建議,用自己的方式轉述出來。

“朕要……利水通淋,將體內的丹毒,盡數逼出。”

“甚麼?”夏無且猛地抬頭,滿臉驚駭。

丹毒?陛下承認自己丹毒纏身?

還要用這種近乎“洩”的方式來醫治?

這與歷代方士所言的固本培元、積蓄陽氣之法,完全是背道而馳!

“陛下,龍體萬金,此法……此法恐傷及龍體根基啊!洩元氣,乃是大忌!”

“照朕說的做,出了事,朕一人承擔。”

“是,臣遵旨!”

他不再反駁,腦子裡卻飛速運轉,將陛下這粗暴的指令,轉化為自己能理解的醫理。

陛下此舉,或許是以猛藥去沉痾,行的是霸道之法……

處理完這兩件迫在眉睫的私事,嬴政才將注意力轉移到他從周墨那裡帶回來的東西上。

三個粗布口袋,沉甸甸的。

他解開一個,嘩啦一聲,一堆土黃色的、疙疙瘩瘩的塊莖滾了出來。

解開第二個,是表皮紫紅、形態各異的另一種塊莖。

解開第三個,則是金燦燦、如同寶石般的顆粒。

土豆、紅薯、玉米。

整整九斤!

嬴政的呼吸微微急促,他瞬間明白了甚麼。

周墨說過,要減徭役,輕賦稅,發展農業……

原來如此。

凡是對天下萬民有利之事,便能得到那方天地的嘉獎,便能帶回更多的東西。

這不是虛無縹緲的仁慈,這是最實在的利益交換!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能懂的弧度。

他立刻傳召少府令。

“此三物,乃天賜神種。”

嬴政指著案上的三堆東西,言簡意賅。

“傳令下去,召集關中最得力的老農,將這些種子分作數份。”

“一份,種於上等水澆肥田。一份,種於渭北旱地。還有一份,送去沙地試種!”

“土豆切塊,紅薯育苗,玉米點播……朕不管你們用甚麼法子,每隔三日,必須將長勢繪圖上報!派兵士日夜看守,不是防人偷,是防牲畜糟蹋!”

“種成了,從你到農戶,皆有重賞!種不好……”

嬴政沒有說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讓少府令汗流浹背。

次日,朝會。

咸陽宮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莊嚴肅穆。

丞相李斯站在百官之首,眼觀鼻,鼻觀心。

就在議題進行到一半時,嬴政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大殿。

“再發一道詔書至上郡,命公子扶蘇、上將軍蒙恬,十日之內,火速返回咸陽!”

話音剛落,滿朝皆驚,已經是第三道詔令了,陛下為何如此著急?

“公子扶蘇歸都後,將協理政務,入主東宮。”

轟!

這一下,不只是震驚,而是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李斯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龍椅上那個深不可測的帝王,眼神中充滿了驚疑與不解。

扶蘇?

那個因政見不合,被陛下厭棄、發配到上郡的長子?

要回來了?

還要協理政務?

那胡亥公子呢?那趙高呢?

李斯的心,瞬間亂了。

他感覺到,咸陽的天,要變了。

回到相府,他在書房中枯坐良久。

扶蘇……這個名字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

他與趙高合謀,扶持胡亥,所圖的便是從龍之功。

可現在,皇帝親手推翻了棋盤。

與此同時,中車府令的官署內,一滴濃墨從筆尖滑落,汙了潔白的竹簡。

“你說甚麼?”趙高握著筆的手僵在半空,聲音尖細。

跪著的小宦官顫抖著重複。

“陛下下詔,命長公子扶蘇……十日內返京,協理政務,入主東宮。”

“咣噹”一聲,毛筆墜地。

趙高的臉色瞬間慘白,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扶蘇要回來當太子,這意味著他趙高的死期不遠了!

他比誰都清楚,扶蘇一旦得勢,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他這種弄權的閹宦。

“備車!去公子胡亥府!”

他必須立刻找到胡亥,那個和他綁在一條船上的人。

而胡亥的宮殿裡依舊溫暖如春。

聽聞訊息時,他正抱著一隻波斯貓,滿不在乎地說。

“大哥回來就回來唄。”

當趙高一字一頓地說出入主東宮時,胡亥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跳了起來。

“甚麼?!父皇怎麼會!他不是最討厭大哥那副迂腐的樣子嗎?老師,你快去跟父皇說啊!”

看著胡亥天真又愚蠢的模樣,趙高心中湧起一陣絕望。

相府書房的門終於被開啟。

“丞相大人,真是好定力。”

趙高一進門,便帶著怨氣開口。

李斯端坐案後,神色平靜。

“趙大人到訪,所為何事?”

“明知故問!”趙高壓低聲音。

“扶蘇回京,入主東宮!你我謀劃,就要付諸東流,你難道就不急嗎?”

李斯抬眼看著他:“急,有用嗎?這是陛下的旨意。”

“丞相!”趙高急了。

“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扶蘇登基,推崇儒道,你我皆再無立身之地!我們必須聯手!”

李斯沉默了。

“趙大人,風,已經起了。”

“你我,都只是風中的一片葉子而已。”

朝會散後,嬴政沒有休息,而是直接去了驪山腳下的一處秘密官署。

這裡是帝國最高的工匠與方士的聚集地。

他召來了官署,以及冶鐵的工師和方士。

“朕,有兩樣東西,要你們立刻給朕造出來。”

“其一,鍊鋼之術。需建新爐,以石炭為料,以大風箱鼓風,提升爐溫。如此,可煉出遠超今日之精鐵,堅不可摧!”

一名冶鐵工師大著膽子問道。

“陛下,高溫是多高?大風箱又需多大?石炭雖烈,但煙毒亦重,恐汙了精鐵……”

嬴政眉頭一皺,他哪裡知道這些細節。

“自己去試!”

他不耐煩地打斷,接著說第二樣。

“其二,火藥。以硝石、硫磺、木炭,研磨成細末,按特定比例混合,可生巨爆,開山裂石,威力無窮!”

一名方士臉色發白。

“陛下,硝石硫磺皆是烈物,稍有不慎便會炸爐,至於比例……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啊!”

“朕知道的比例,是十五比一比三,或是七十五比十比十五。”

嬴政說出兩個從網上看來的模糊數字。

“哪個是硝石,哪個是硫磺,朕記不清了。”

“……”

密室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們的皇帝。

這哪裡是下達旨意,這分明是讓他們去送死!

嬴政看著他們臉上的恐懼和困惑,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卻在這種最關鍵的細節上無能為力。

“朕不管你們如何做!”

“就在這驪山腳下,給朕另建一座秘所!召集帝國所有頂尖的巧匠,給你們無限的錢財,無限的人力,日夜不休地給朕試!”

“朕給你們的,是方向!是前人從未見過的方向!剩下的,用你們的腦袋去想!”

他將那幾本封面印著“鬼畫符”的手冊狠狠摔在地上。

說罷,他拂袖而去,留下一眾工師和方士,對著天書和那兩個足以要了他們老命的“方向”,面面相覷,冷汗直流。

嬴政獨自一人走在回宮的路上,晚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清掃奸佞,穩固國本,開闢民生,鑽研神器……一張前所未有的大網,已經在他的手中撒開。

可這張網的每一個節點,都繫於那個叫周墨的後生,繫於那些他記不全、看不懂的未來之識。

“周墨……”

他喃喃自語,眼中沒有了暴怒,只剩下一種孤注一擲的深沉。

“你最好是對的。”

“若有差池,朕賭上的,是這整個天下。”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