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淵平覺得蘇澤清挑在這個日子上門是來找茬的。
但他的臉上依然帶著和煦的笑容。
“你既是英叔的高徒,那也算是我穆家的人。”
“穆氏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近日是穆氏的歡慶大典,不妨在此多留幾日,好讓我們盡下地主之誼。”
他主動伸出了手示好。
“打擾了,承蒙關照。”
蘇澤清和他握了手。
心中暗暗感嘆,這些大家族的繼承人果然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璇姐,眼下我有要事,實在脫不開身。”
“煩請你招待好兩位。”
穆淵平說完,便讓管家為祝鈴蘭和蘇澤清安排住房,還特意讓廚房去準備接風的宴席。
“恕我怠慢了,容我稍後再來作陪!”
他略帶歉意地拱了拱手,然後帶著軒轅兄妹朝著祠堂走去。
錯身經過蘇澤清身旁的時候,軒轅夢側目看了他一眼。
與她的眼神碰撞在一起的瞬間,蘇澤清彷彿能感受到一柄利劍直刺他的眼眸。
那種鋒利的感覺,讓他似曾相識。
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蘇澤清若有所思。
“那兩個人是……”
“軒轅家的人。”
祝鈴蘭淡淡地道。
“他們身上繡的日月金雲紋是軒轅家獨有的。”
“原來如此。”
蘇澤清頓時恍然。
那兩人身上的氣息,和軒轅嵐很是相似,想來是修煉了同樣的魔法典籍。
“你的感知沒有錯,軒轅一族修煉的是【軒轅劍心訣】,其體內自蘊一種金色劍氣。”
“修煉至大成,即可與軒轅劍之魂產生共鳴,掌握軒轅劍意。”
“至於威力嘛,自然是摧枯拉朽,無堅不摧了。”
祝鈴蘭解釋道。
“你對軒轅家很瞭解啊。”
穆璇有些詫異地看向祝鈴蘭。
這些隱秘,她也不曾知曉。
祝鈴蘭只是淡然一笑。
穆氏的祠堂深處,星辰之海的浮雕佔據了整面牆壁。
飛仙在銀河間遨遊,抱月而歸。
無數璀璨的寶石猶如繁星,鑲嵌在那塊古老的石板上。
整個祠堂內部昏暗的光線都被它照耀得五彩繽紛。
濃郁的魔力波動,還有磅礴的龍屬效能量在那之上翻湧。
“果然是來自星海之原!”
軒轅珏感慨道,眼裡滿是欣賞,還有一抹渴望。
“難怪姑蘇穆氏能從邊陲之地一夜崛起,有這等神物相助,錦鯉化龍不足為奇。”
“我們終究只是錦鯉,不是真龍。”
“軒轅氏屹立數千年,是這片土地的根基和氣運所在。”
“你們才是真龍。”
穆淵平語氣很是平靜。
他自然聽得出軒轅珏話裡若有若無的試探和貪婪。
軒轅氏,想將這石板據為己有。
而穆氏是來談合作的,身段可以放得很低,但不能當奴才。
“哪裡,穆兄過謙了。”
穆淵平溫和地笑著。
“穆兄在帝都也是驚才豔絕,讓諸多大家族的天驕折腰,她們個個家世不凡,容顏絕世。”
“可穆兄面對她們的示好,卻從未動過心。”
“是不是已心有所屬?”
軒轅珏笑吟吟地問道。
穆淵平沉默,沒有回答。
“我猜猜,你心愛之人是那位族姐,穆璇。”
“對嗎?”
穆淵平平靜的眼眸悄然泛起漣漪,有些警惕地看向他。
“你看向她的眼神跟其他人不一樣。”
軒轅珏說。
“很明顯麼?”
穆淵平有些不解。
“當然,我知你內心是極為高傲之人,在那些分家的孩子面前維持自己謙謙君子的形象,挺困難的吧?”
“你心裡根本看不起那些下人,但在穆璇面前,總是風度翩翩。”
穆淵平仍舊沉默。
穆璇的父輩原本是依附穆氏的外姓人,後來被穆家賜姓。
他和這位名義上的族姐並沒有血緣關係。
從小被視為天之驕子的他,在那位族姐面前卻黯然失色。
演武臺上,那個出身卑微如野草的女孩,勢如破竹地將他擊敗。
他第一次嚐到了失敗的滋味,也第一次為少女淪陷。
愛慕的種子就此種下。
“你想跟她在一起,會面臨很大的阻力吧。”
“如今穆氏的分家地位雖然比以往提升了許多,但在你們高層的眼中,分家人始終是下人。”
“分家人是不得與宗家的人通婚的。”
“分家人只配給宗家人做妾。”
“而你的那位族姐會甘願給你做妾麼?她是那麼風華絕代,那麼璀璨奪目的存在。”
軒轅珏認真地分析起來。
“而且,你的父親為了家族利益最大化,一定會讓你和某個世家大族聯姻。”
“甚至……讓你入贅軒轅氏。”
軒轅珏眯起眼。
穆淵平此時的眼眸裡出現了些許慌亂。
那的確是穆華清的計劃,除了他這個兒子之外,沒有任何人知曉。
可這竟也逃不過軒轅珏的眼睛。
“不用急著否認,你太明顯了。”
軒轅珏看向軒轅夢。
少女冷著臉,對兩人的對話充耳不聞,全神貫注地參悟著石板的奧秘。
“一向眼高於頂,不喜與人接觸的你,為何會想方設法地製造與夢兒相遇的時機呢?”
“我知道,你想和我們搭上線。”
“我也知道,你喜歡的人根本就不是夢兒。”
軒轅珏嘆了嘆氣。
他和穆淵平的友誼一開始就是帶著目的性的。
穆淵平聞言,也不再偽裝。
“抱歉,軒轅兄,夢姑娘,我一開始的確是帶著私心來接觸你們的。”
軒轅夢對此沒有回應。
聰明如她,哪裡會看不出穆淵平的想法。
“不必道歉,夢兒願意給你機會搭上線,也恰好是因為,你不是真的喜歡她。”
“這樣就最好不過了。”
軒轅珏笑著說。
拜倒在軒轅夢裙下的人很多,追求她的人比比皆是,但她只會發自內心地厭惡。
穆淵平有目的性地和她交朋友,她反而會覺得可以接受。
談利益就談利益,不用牽扯別的。
軒轅兄妹知道他的目的性,但不介意他的目的。
因為他們也需要一個白手套,穆氏有利用價值。
“某種意義上講,我們也是同類人啊。”
“大家都在反抗宿命。”
“你要坐到家主的位置上,才有權決定自己的婚姻,才有資格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而我……”
軒轅珏苦澀地笑了笑。
“我特麼要娶一個二百多斤的女的,就因為她是族內某長老的外孫女!”
說到這裡,軒轅珏臉上滿是憤恨,氣得咬牙切齒。
穆淵平聽到這裡,心裡突然平衡了許多。
原來自己有一點還是比軒轅珏要強的。
“穆兄,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軒轅珏拍了拍他的肩膀。
“願聞其詳。”
穆淵平說。
“我們知道你父親的圖謀,無非是希望你跟夢兒聯姻,穩固雙方的關係。”
“夢兒對這個聯姻是不會抗拒的。”
軒轅珏說。
穆淵平有些不解地看向軒轅夢。
“我只是更不想嫁進申屠家,兩權其害取其輕。”
“我已決心斷情絕欲,一心修行,不會愛任何人。”
“這個婚約是我的擋箭牌。”
“成婚之後,你去追你的穆璇,我去修我的無情道。”
“我們互不干涉。”
軒轅夢淡淡地說。
“若有朝一日,你成了穆氏的家主,想給穆璇一個名分,我會向長老申請解除婚約,還你自由。”
“那,我需要付出甚麼?”
穆淵平心動了。
軒轅珏看向穆淵平,表情變得前所未有地認真。
“我需要你,帶我們進入鳳王的秘境。”
穆淵平挑了挑眉,有些不安。
“你這是何意?”
“軒轅家族的守護神龍委託了我們一件要事,我們需要當面見過鳳王。”
……
一直等到日暮,蘇澤清這才與穆華清相見。
對於穆英徒弟的來訪,穆華清有些意外,但依然表現出了應有的禮數。
“你來找我,所為何事?”
“穆家的鍛器聞名江南,我想跟穆家合作。”
蘇澤清也開門見山。
“你想涉足軍需品行業?”
穆華清的眉頭皺了起來。
“是。”
蘇澤清認真地點頭。
“抱歉,這我不能答應你。”
沒等蘇澤清拿出制式武器的樣品,穆華清就一口回絕。
以穆氏家族的底蘊,他們根本看不上南宮家和林氏。
蘇澤清聚集這兩個家族,在穆華清看來就是小打小鬧。
“附魔武器這一行的水很深,我勸你不要去做。”
“你是穆英的徒弟,也是半個穆家人,我不想你置入險地。”
穆華清很是嚴肅地道。
穆英曾讓他顏面盡失,他不恨他是假的。
時至今日,他已登臨法神。
穆英被髮配到資源落後的江城,蹉跎了歲月,如今依然沒能進入法神之境。
想到這裡,穆華清心中也有一抹快意。
但是,不能再和他一戰雪恥,已經成了他心裡的一根刺。
如今穆英的徒弟上門來求他,穆華清自然不會讓他如意。
如果是穆英親自帶著徒弟上門,或許他還會給一份薄面,欣賞一下他低頭的樣子。
“穆前輩,我是認真的。”
“我已經……”
蘇澤清話音未落,站在穆華清身後的長老就出言打斷了他。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軍火的蛋糕你也敢碰?”
“家主婉拒,已經給足了你情面。”
“實話告訴你吧,我們已經和軒轅家的人談好了合作的事。”
“就憑你聯合的那兩個不入流的家族,也配跟軒轅氏比?”
“趁早死了這條心!”
那位長老出身於宗家,穆英還在時,他就視穆英為眼中釘。
對身為他徒弟的蘇澤清,自然是極為厭惡。
蘇澤清聞言,欲言又止。
原來軒轅家和穆氏談了這麼久,也是為了軍火合作的事。
“恕晚輩唐突,此事不提也罷。”
他來穆氏本來也是順應老師的要求。
合作能成自然是最好,成不了也沒關係。
反正,他的生意一樣要做下去。
站在穆氏的角度,他們更信任軒轅家是理所當然的事。
像蘇澤清這樣毫無根基的人,大言不慚地談合作,在他們看來自然是可笑至極。
“軒老,你收斂點脾氣!”
穆華清瞪了那長老一眼,對蘇澤清抱了抱拳。
“實在抱歉,這位長老年輕時曾與你的老師發生過一些不愉快,因此遷怒於你。”
“我代他向你賠罪!”
“來者是客,蘇小友不妨在此地多留幾日,讓我們好生招待。”
“對於你的老師,我也甚是想念,希望他能多回來看看。”
“穆氏的大門永遠為他敞開,過去的不愉快就讓它們都過去。”
穆華清的話說得極為客氣,但蘇澤清依然從他的眼裡發現了一絲敷衍。
“天色已晚,不打擾前輩休息了,晚輩告辭。”
蘇澤清抱了抱拳,從會客大廳離開。
“恕不遠送!”
回到住所之後,穆璇和祝鈴蘭一齊看了過來。
“談得怎麼樣?”
“穆氏已經和軒轅氏達成了合作。”
蘇澤清平靜地說。
“抱歉,沒能幫上你的忙。”
穆璇有些失望。
“無妨,和軒轅氏合作對穆氏也是一件好事。”
蘇澤清滿不在乎地搖頭,從芥子世界裡取出了穆英交給他的那本魔法典籍。
“學姐,這是老師託我交給你的。”
“這怎麼好意思?”
穆璇看著他遞過來的魔法典籍,頓時漲紅了臉。
她當初和蘇澤清套近乎,正是為了這本書。
“我知道你一直想學老師的魔法。”
“老師說有教無類,只要真心想學,他都願意傾囊相授。”
“穆英前輩一直是這樣正直無私的人。”
穆璇眼裡滿是感激。
她迫不及待地翻閱起了典籍,一邊看一邊修煉,眼神如飢似渴。
“這本書裡的魔法,我都已經掌握了,你可以慢慢看,不用急著還我。”
蘇澤清笑了笑。
“謝謝你,學弟。”
“以後如果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開口,我義不容辭。”
穆璇很是認真地說。
月出東山,烏雀南飛。
就在蘇澤清關上窗子,打算休息之際,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吹開了大門。
“欸?”
他側目望去。
卻見一名身著白裙的少女來到了他的門前。
少女的髮間彆著幾枚白羽,手心捧著一枚紅玉。
在見到蘇澤清的瞬間,那枚紅玉煥發出了奪目的光芒。
她看向蘇澤清的眼神也充滿了渴望。
“天命之人。”
“求你,救救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