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想要光明鳳凰的契約?”
穆華清看著面前的軒轅淨,臉上依然帶著笑容。
對方此行來的目的,他早有預料。
軒轅家從不與外界的家族合作,它是無上的至尊。
數千年來,它就像皇帝端坐在王座之上,從不低眉。
沒有誰能得到他們的垂青。
唯有這片土地在生死存亡之際,他們才會入世。
軒轅淨在軒轅家族雖然只是旁系,但在魔法界依然是無數人難以望其項背的存在。
而這一行跟隨他前來的兩個徒弟,軒轅夢和軒轅珏,亦是年輕一輩的翹楚。
穆華清看向他身後那兩名尊貴的少年少女,氣宇軒昂,燁然若神。
“兩位天姿卓越,乃人中龍鳳,能看得上我族的光明鳳凰,是我們的榮幸。”
穆華清恭維了幾句,卻見那兩位少年面色如常,並無波瀾。
“不過,鳳王雖是我族的守護神獸,我們亦無法強迫它的選擇。”
“一切都需要尊重她的意願。”
“我很樂意將兩位引薦到鳳王面前,但能否與鳳王的子嗣達成契約,就看二位的緣分了。”
穆華清說得很委婉。
契約需要緣分,緣分強求不來。
你能成,那自然是最好。
若成不了,也別怪我。
“穆前輩所言甚是,我等自然明白。”
軒轅夢語氣溫婉,但那股凌人的貴氣卻會在不經意間流露。
“久聞穆氏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傳說穆氏得到了星辰龍一族的秘法,我對此很感興趣。穆前輩,能否讓我開開眼界?”
軒轅珏笑著道。
“無妨,讓犬子陪閣下一同前往便是。”
“那就有勞穆兄了!”
軒轅珏很是客氣地拱了拱手。
穆華清的兒子穆淵平和他們都在帝都首府上學,私交甚密。
穆氏和軒轅家攀上關係,也是因為穆淵平跟這兩人搭上的線。
軒轅珏待人和善,笑容和煦,即便是和下人相處也沒有架子。
但穆淵平卻覺得,自己從來沒有了解過他。
即便他和軒轅珏稱兄道弟,在外人眼中關係匪淺。
軒轅家和穆氏談的合作,自然是軍需品的生意。
軒轅家族家族的人極少入世,所以就需要一些白手套。
依附軒轅家的勢力不在少數,它們背地裡會向軒轅家進貢,以此換取軒轅家的保護和資源。
王公貴族在這個時代依然存在,只是它們隱匿了起來,不再被人所知。
軒轅家族就是這個地下世界的皇帝。
無數權貴都想攀附這棵大樹,卻連門檻都夠不上。
穆氏能透過穆淵平和軒轅珏一個旁系搭上線,已稱得上是殊榮。
蘇澤清和祝鈴蘭在會客室等了許久,也不見回信。
“抱歉,家主今天有很重要的客人接待,我都見不到他。”
穆璇面露歉疚。
和軒轅家合作的事是至高機密,縱使她在家族內地位顯赫,也被家主的侍衛攔了下來。
“沒事,我再等等吧。”
蘇澤清不以為意,只是端起瓷杯抿了一口紅茶。
“今天晚上的演武場好像挺熱鬧的。”
祝鈴蘭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嗯,今天是族內大比的日子嘛。”
“表現優秀的族人可以進入祠堂,參悟族內的秘法,還有機會覲見鳳王。”
穆璇笑著道。
兩年前的今天,她也是在這樣的一個夜晚一鳴驚人。
從分家的後代走到現在,她對此很是驕傲。
“我看家主的會要開很長時間,一起出去走走吧。”
“等會議結束了,會有人來通知我們的。”
穆璇對兩人發出了邀請。
“行。”
蘇澤清輕輕點頭。
兩人跟在穆璇的身後,由她擔任著導遊。
在這個巨大的家族裡,每一處都有她留下的痕跡。
“那邊的小廂房以前是我的房間,是一個雜物間改的,邊上是傭人和靈獸廄的住所。”
“現在我的待遇和家主的孩子一樣。”
穆璇說起這些時臉色很平靜,沒有任何炫耀的意味。
“兩年前的今天,就是在那邊的演武場上,我打敗了當時穆氏的所有人。”
她指向一處人聲鼎沸的演武場。
場上有兩個稚嫩的少年展開了激烈的魔法對決。
分家和宗家的人各自聚在一旁,吶喊助威。
代表宗家的少年獲得優勢時,宗家那邊就會爆發出山呼海嘯,分家那邊就會垂頭喪氣。
當局勢逆轉之時,分家那邊的孩子就會秀起肌肉,手舞足蹈。
宗家那邊就會響起一陣噓聲。
接著就上升到了雙方之間的罵戰。
“穆楠真是個飯桶,吃了這麼多資源還打成這樣?”
分家的子弟洋洋得意。
“你說甚麼呢?”
宗家的少年扶著受傷的弟弟,頓時怒不可遏,推搡了那分家子弟一下。
“忘恩負義的東西!不是我爸把資源分給你們,還輪得到你們耀武揚威?”
“那是我們憑自己實力爭取來的!”
分家子弟推了回去。
“呸!”
“家主是看在你們的父輩給我們家當了多年的狗,才賜給你們穆姓,你們真把自己當穆家的人了?”
宗家少年不屑地往對方臉上吐了一口唾沫。
“我去你大爺的!”
怒火被瞬間點燃,雙方開始在場下動武。
穆璇帶著祝鈴蘭和蘇澤清趕來的時候,演武臺周圍已經亂成了一團。
穆寅眼裡滿是怨恨,背在身後的手心凝聚出了一團火焰,打算拍向那名傷了他弟弟的分家少年。
可沒等他出手,一隻纖細白皙的手掌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看到來人之後,穆寅頓時臉色大變,小腿抖得跟篩糠一樣。
“都給我安分點!成何體統?”
穆璇厲聲呵斥道。
混戰的雙方立刻停了下來,各自回到兩邊站好。
那些心高氣傲的宗家孩子全都低下了頭。
“怎麼回事?”
穆璇嚴肅地問。
“大師姐,是他們的人先動的手,他在我臉上吐唾沫,還打了我一巴掌。”
“他們輸不起!”
一名分家的男孩走到穆璇面前,委屈地告起了狀。
“是你先嘴臭的!”
“你憑甚麼罵我弟弟?”
被穆璇制止的少年瞪著他。
穆璇轉而看向那名分家的孩子,目光嚴肅。
“穆雲,是這樣嗎?”
“是,但是他們也在罵我們啊。”
穆雲不服氣地指了指宗家的人。
“給穆楠道歉。”
穆璇柔聲說。
穆雲雖然不情願,但還是很聽穆璇的話,來到了穆楠面前鞠躬致歉。
“對不起,我不該這樣說你。”
說完,他就抽了自己一嘴巴。
“你剛剛打算用掌心焰去打穆雲,知道後果麼?”
穆璇轉而看向穆寅。
穆寅別過臉沒有說話。
穆璇是很強,但他打心眼裡不認可這個分家出身的人。
“給穆雲道歉,然後去領三十戒尺。”
穆璇冷冷地道。
“憑甚麼?”
“你也配?”
“你有甚麼資格管我?”
“我爸都沒有這樣罰過我。”
穆寅滿臉不屑。
他的父親是家主的弟弟,在家族內地位顯赫,這也造就了他不服管教的個性。
“就憑這個!”
穆璇微微眯起眼,周圍的重力突然倍增。
穆寅膝蓋一彎,骨骼噼啪作響,不受控制地跪倒在了地上。
“你……”
穆寅眼眶泛紅,不服氣地想要抬起頭,但恐怖的重力只能讓他的臉朝向地面。
穆璇隨手往地上一指。
砰!
穆寅磕了一個響頭,這一幕令在場所有穆氏子弟心中一震。
穆璇的手指輕輕律動,穆寅眼含淚花,屈辱地朝著穆雲的方向磕頭。
穆雲一開始覺得解氣,但後來又感到後怕,甚至是不忍。
“幹甚麼?”
此時,穆淵平正打算帶著軒轅珏和軒轅夢參悟星辰石板,期間正好途經演武場。
見演武場周圍圍著一圈人,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分家與宗家子弟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但穆氏的高層對此都是持著放任的態度。
他們覺得適度的競爭是好事。
少年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有一些衝突在所難免,只要不是太過火就好。
“淵平哥,穆寅被欺負了!”
宗家的子弟立馬跑到了穆淵平面前告狀。
穆淵平順著那少年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了穆寅當眾磕著響頭的樣子,臉色陰沉了下來。
穆寅怎麼說也是他的堂弟,雖然被寵壞了,但這樣懲罰,顯然是在打他的臉。
“殺人不過頭點地,你太過了。”
穆淵平的視線和穆璇碰撞到了一起。
在他身後的軒轅珏嘴角翹起,笑吟吟地開始吃瓜,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軒轅夢則認真打量著穆璇,眼裡有一種想和她一較高下的衝動。
“哥!”
見穆淵平來了,穆寅涕泗橫流。
“沒用的東西,哭甚麼?”
穆淵平罵道。
“他剛剛想用掌心焰對族人出手,不是我制止他,已經鬧出了人命。”
“不給他一點顏色,他不長記性的。”
穆璇鬆開了重力場的束縛。
即便在少家主面前,她也不卑不亢。
穆淵平聞言,狠狠地瞪了穆寅一眼。
“哥,我……”
穆寅話音未落,穆淵平一巴掌抽了過來。
“混賬東西!”
“誰讓你對族人施展魔法的?”
穆寅耷拉著腦袋,一聲不吭。
在其他族人的複述下,穆淵平很快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他第一時間來到了穆雲面前。
穆雲看著少家主,有些發怵。
畢竟是他挑釁在先。
“沒受傷吧?”
出人意料的,穆淵平的語氣很是溫柔,眼裡滿是關切。
這一幕令穆雲有些不知所措。
蘇澤清在邊上看著這一幕,不禁高看了穆淵平一眼。
“少家主,我……我沒事。”
穆雲連連搖頭。
“臉上這麼多淤青,還沒事呢。”
穆淵平抬起帶著精緻刺繡的法袍,擦拭著少年臉上的灰塵,又從芥子世界裡拿出藥膏幫他擦拭。
“對不起……我……是我不對!”
“我不該罵人的!”
穆雲鼻子一酸,眼淚嘩地一下湧了出來。
“你們正是好強的年紀,鬧出矛盾很正常,這沒甚麼。”
穆淵平將藥物分發給了打架受傷的孩子,然後來到了決鬥失敗的穆楠面前,親手給他治療。
“不論分家還是宗家,都是穆家人。”
“以前有尊卑之分,以後沒有。”
“這些不好的觀念,要被我們慢慢摒棄掉。”
穆淵平一邊說,一邊教育著宗家的子弟。
“小打小鬧不影響感情,但是在演武臺下對族人動用魔法,那是原則問題。”
“我們教你們魔法,不是為了手足相殘。”
“誰敢再犯,我絕不輕饒!”
“穆寅,罰你一週禁閉,扣掉這個月的修煉資源。”
穆淵平淡淡地道。
“哥,我知錯了。”
穆寅沒有反駁。
囂張跋扈的他,在穆淵平面前噤若寒蟬,不敢說一個不字。
“璇姐,你對我的處理可有異議?”
穆淵平最後看向穆璇。
穆璇如今已經不單純是分家的人了,她和宗家的利益也深度捆綁。
她在魔都首府地位超然,是袁青山的高徒。
穆淵平自然不會得罪她。
“沒有,少家主成長了,能接過家主的擔子了。”
穆璇輕輕搖頭。
那些龐大的魔法世家很看中後代的教育,它們的繼承人沒有一個是飯桶。
尤其是穆淵平這樣能考進帝都首府,結交軒轅珏的天驕。
他並不會像其他二世祖那樣瞧不起分家人。
穆淵平很清醒地知道,分家人是穆氏家族的重要力量。
他作為未來的家主,當然要團結所有能團結的力量,平衡分家與宗家的利益。
對穆雲展現出的溫柔和體貼,只是在收買人心。
倘若分家人對穆氏沒有一點歸屬感,穆氏遲早會分裂。
對穆寅的懲戒,是做給分家的人看的,目的是告訴他們家主不會縱容宗家。
儘管他們心裡清楚,以穆寅犯的錯,罰一週禁閉和一個月的修煉資源已經是一種偏袒了。
如果是分家子弟用魔法偷襲宗家子弟,下場就難說了。
“這兩位是……”
穆淵平看向穆璇身後的蘇澤清和祝鈴蘭。
“是我的學弟學妹。”
“這位是祝鈴蘭,聖龍之主。”
聽到這個稱號的瞬間,穆淵平眸中悄然泛起漣漪。
“有趣,這就是姬麟那個怪物念念不忘的人麼?”
軒轅珏饒有興致地看了過來。
“有失遠迎!還望多多包涵!”
穆淵平很是客氣地對祝鈴蘭拱了拱手。
“至於這位,他是穆英前輩的學生。”
穆璇話音剛落,周圍的空氣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穆淵平眯起眼,看向蘇澤清的眼神變得銳利。
穆英,他曾經在族內大比上,當著眾多賓客的面擊敗了穆淵平的父親。
被寄予厚望的天驕,敗於低賤的下人之子。
這讓他的父親顏面掃地。
多年後,這個被逐出家門的分家人的徒弟又找上了門。
而且連日子都一樣。